城阳的夏天是极其难耐的,听隔壁的文科生说,这里周边山脉居多,围了一圈,中间的平原上云层每时每刻都很厚,湿热交加,最是难受。
许晦厌恶身上黏糊糊的感受,在家学习时总要全程开着空调,让屋内温度下降到和客厅都有温差的程度。
正处小长假期间,他随意地在头顶扎起来一个丸子,把两边耳际和额头的刘海全部薅了上去,以免影响思考。
下午,许颖从千里之外的大学顺利返乡,客厅好不热闹。
一回来,她便敲响他的房门,进来帮他撩开了房间的窗帘,还要吐槽一句房间里怎么这么冷。
窗前的书桌一下明亮起来,桌上书立里的各种教辅资料,习题试卷,不少都继承了她的。
她随意翻开两册,啧啧称叹了两声。
高考过去不到半年,她竟就快不记得这些英语单词了。
那些成册的模拟题她不感兴趣,便抽出一张规格不太一样的长试卷聊做消遣。
许晦在一边坐着,原也没理她,瞥见她翻看到这张试卷,才出手收回属于自己的“财产”。
“你没事干就去找你的老同学出门玩。”
“向宁中学?”
许颖完全没听他讲话,看着试卷的title,有些奇怪。
“你还留着啊?”
“夹带过来了。”
许晦规规矩矩地折了回去,这次,换了个位置摆放。
卷纸质量一般,多次翻看之下,折痕处已然出现了几处破损毛边,不能经受过于暴力的撕扯了。
见他认真,许颖缩了回去不多打扰。
就着窗外清风徐徐,暖阳正好,有人陪在身侧,她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许晦给的课外书,好不惬意。
看着看着,作息颠倒的后遗症就出来了。
从托着下巴,到撑在侧脸上,她渐渐软了下去,趴在桌上,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一瞬间,让许晦想起,也曾有这样一个人,常这样趴在桌上,戴着帽子,似在睡觉,眼神却偷偷黏在他身上。
“看我做什么?”
恍惚间,他出口问那个人。
这个视角下的许晦从未说过话,听见声音,游秦有一瞬间愣怔,但很快弯了弯眼睛,“你很漂亮。”
“……”
许晦迅速红了脸,躲开他的视线,不知道说什么,假装在看题,手上却又开始下意识抓耳朵。
“你……”游秦刚想继续,就被许晦拿笔重重敲了下头,打断,“不看书就出去。”
轻声呼痛,他噙着心知肚明的笑,“不要。以前就没人这么夸你吗?”
“没人会用漂亮夸一个男生。”
“……那,貌若冠玉,芝兰玉树?”
许晦瞥了他一眼,“语文87还知道这些?”
游秦被呛,起身反驳:“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你期中的时候还能有三位数,期末退步了。”
刚还嗔怪着的人一个变脸,又乖乖趴了下去,嘿嘿傻笑,“你都还记得啊?”
……
你真的还记得吗?
……
签字笔的墨水不会因为地心引力滴下,却依旧在许晦的空白试卷上留下一团不规则的点。
他放下笔,眸光沉沉看向那人睡着的脸。
比起分别时,头发长长了一点,原先的寸头土豆如今看起来或许能扎成海胆了。
除此……消瘦了。
眼下那么厚的一层黑眼圈,是失眠很久了吗?
让他想起,去年冬天,那个至亲离去曾熬了一整个通宵的他。
一大早看见,便心疼得什么事都随他去了。
为什么最近不怎么和他说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