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了这些日子,总算是见着现钱了。”女子清脆笑道。
她脸上敷的厚粉和浓重的妆容掩盖了年纪,双眼倒是顾盼生辉,鲜活得让人觉得不适。
“二位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莫说从来处来,往去处去这样的蠢话。”女子从襟前抽了手帕掩口轻笑道。
“我们是粮商,本想去隆县,结果走错了道,误打误撞到了这里。”萧起笑道。
“巧了,我也是走迷路到这里。”女子娇嗔道,“本来看着村里人多,想演几日傀儡戏赚点盘缠,谁知钱没赚到,台下看戏的人还越来越少。”
“哦?还有这样的事,村民或许是不爱看傀儡戏,班主何不换个地方?”萧起问道。
“我柳花枝撂地摆了场子,就没有赔钱唱戏的说法。”自称叫柳花枝的女子把那串铜钱抛了抛,“不过有了这些钱,算上这些日子的吃喝,我也不算亏了。明日便收拾收拾,换个地方发财去。”
“这些日子的吃喝?这村子里还有人,我们一路过来都没看见过。”苏因齐疑惑道。
柳花枝妩媚一笑,眼波婉转道:“没人送不会自己拿啊。家家户户都有些,够吃了。这位小公子想是在家中有娇妻美妾伺候着,出门在外可不能这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戏班里那么多人,都靠你养活着也是不易。”萧起道,“我们要去隆县,班主不妨也去看看,正好路上作伴,也热闹些。”
苏因齐惊讶地瞪着萧起,弄不清他这是打的什么算盘。这戏班就够邪性了,柳花枝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居然想同路而行!
柳花枝手绢一拂,叹气道:“人是多,好在都不需要吃饭。你们周围加台上这两个都是。我的规矩是唱一日做一日偶人,放在下面看着台上,总比对着白地唱戏心里舒服些。走之前就堆起来一把火烧掉,算是酬谢这里的游神土地保佑。”
“柳班主倒是特别,我也算走南闯北有过些见识,还没见过这样的戏班,今日也开眼了。”萧起笑道。
柳花枝笑得花枝乱颤,正要说话,一旁的两个傀儡忽然断线一般瘫软在戏台上,突如其来的状况生生掐断了柳花枝的笑声,她有些慌张地起身要去扶那些傀儡,身边烛台一晃向后倒去,烛火瞬间点燃了猩红的帷幕,火焰迅速扩散开去,彩线金银丝刺绣而成的龙凤呈祥图案眼见着被火吞噬。与此同时,蜡烛倒下的蜡油又引燃了桌帏,台上火势迅速发展。那两只傀儡也被点燃,只是它们的身体上腾起幽绿的火焰,忽然间火苗升腾,傀儡的身体爆开,腾起浓重的白色烟雾。萧起捂了口鼻拉着苏因齐急退几步,等烟雾散去,火势越发强烈,柳花枝已经没了踪影。
苏因齐正准备上前查看,被萧起猛然向后一拉,耳边风声擦过,一支箭插进旁边偶人的身体里,苏因齐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萧起拖着他弓身藏进偶人中间,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黑暗中也看不清情况,只能伏低了身子,不敢轻举妄动。
戏台上的火越烧越旺,后台不知放了什么东西,烧得噼啪作响,烧了快一个时辰,整个戏台轰然倒塌,火星腾起半天高。萧起想着那弓箭手大概已经撤了,才拉着苏因齐起身来。
萧起拔出那支箭,就着火光细细观察,箭簇箭羽都是普通材质,任何一家兵器铺都能做出来,其他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便往地上一扔。
苏因齐一边拍着衣袍上的浮土灰尘,一边问道:“若遇见这样的情况,我拿着匕首有何用处?”
“有用。”萧起冷笑道,“若是中了箭,千万不要拔,用匕首割断箭杆,赶快去找大夫。”
苏因齐叹了口气,望着快燃烧殆尽的戏台道:“是不是柳花枝占着地盘唱了这么些天,闹得祖宗不安宁才遭这一祸?”
“难说。”萧起道,“不如咱们烧了这些偶人,替她跟王家村的祖宗们陪个礼?”
“我看你是想等着天亮之后去扒一扒那堆废墟吧?”苏因齐道。
“你就不好奇?”萧起抬脚将条凳一踢,偶人应声倒地,苏因齐觉得有趣,有样学样。不多时,条凳都被踢到一旁,偶人被摞成一堆,萧起将带火的木板丢了进去,不多时熊熊烈火便燃烧起来。
苏因齐双手合十,对着火堆念念有词道:“各位祖宗,虽说我们是替柳花枝还愿,却也想求庇佑。路途艰险,保佑我们远离牛鬼蛇神,心愿得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