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一直烧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熄灭,萧起在废墟中扒拉了一圈,并没有什么发现。
“后台堆了不少竹篾,大概是柳花枝扎偶人用的,没有人在里面,她一个人操控戏台的话,一定有不少机关,只可惜一把火全烧没了。”
“你说是不是她自己纵火,然后放箭逃走?”苏因齐精神不太好,虽然知道废墟里找不出什么,也忍不住有些失望。
萧起脑子里也乱,并没有回答苏因齐的话,独自往祠堂走去。还好戏台离祠堂有些距离,大火并没有波及。
祠堂并没有什么异常,正中间挂着祖宗的画像,神色慈祥身形富态,还穿着跟官服十分相似的衣袍。香案上积着很厚的灰尘,香炉上挂着蛛网,放贡品的盘子早就空了,也落满了灰尘。
萧起正打算离开,忽见画像左后面挂的布帘一动,苏因齐从缝隙里钻出来。他虽是小心翼翼,却也扬起了漫天灰尘。苏因齐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指着门帘后面。
正堂旁狭窄的甬道通向后堂,苏因齐推开旁边一间厢房,用两张方桌拼成床铺,上面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还有一支翠竹发簪。
苏因齐过去拿起发簪来,虽然只是细竹枝制作,但是竹节都精心打磨过,还保留了两片新发的竹叶,想是主人时常把玩,竹枝已经光滑莹润,如碧玉一般。
“柳花枝的?”萧起就着苏因齐的手看了看,“东西都来不及收拾,看来逃走得相当匆忙。”
苏因齐四处翻了翻,也没有其他发现,只好将发簪收好,与萧起出门来。
“你说那一箭真是柳花枝射的?”苏因齐犹豫道。
“你觉得不像?”萧起看了他一眼。
“说不清。”苏因齐揉了揉眼,“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又想不出来,你觉得呢?”
“先不说箭是谁射的,你觉得那一箭想射的是谁?”萧起道。
“是你?还是我?”苏因齐脑子更乱了。
“那一箭力道十足,冲着要你的命去的。你可与人结仇了?”萧起道。
“抚州,烁阳,还是泰都?”苏因齐心里盘算着,好像谁都有嫌疑,之前他以为打着崔岳的旗号,谁要算账也算不到他头上,所以做起事来毫无顾忌,达到自己目的了事。这样一来那些人面上不说,心里一定恨他到不行,买凶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或者说杀你的目的是什么?”萧起继续道。
“自然是要我死啊,还能有什么目的。”苏因齐觉得自己脑子实在是转不动,有些自暴自弃地靠着墙根坐下。
萧起从马背上取了水和干粮,过来坐在他身边,笑道:“那些人知道你是崔岳提拔的人,所谓打狗……不看僧面看佛面,最多给你点教训,不会要你的命。除非有人知道了我的身份,你死在这里,身边只有我一个人,那么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扣下来,我百口莫辩。”
“你都反了,还在乎这个。”苏因齐玩笑道。
“虽是所谓的叛军,也有所为有所不为。”萧起沉了脸。
苏因齐头一次看他如此严肃,意识到自己大概说错了话,便笑道:“对不住,脑子不太灵光,胡说八道了。”
两人沉默着吃了些干粮,正打算上马离开时,只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两个男子骑马而来。
两个人都戴着斗笠,衣衫下摆满是泥点污渍,倒是那两匹马身姿矫健四蹄修长,像军中养的战马。
一个稍年轻些的男子跳下马,手持陌刀过来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
“我们是外乡人,走岔了路来到这里。便在此借宿一宿,正打算离开。”萧起道,“这位兄台是何来历?如此气势汹汹,你们来得,为何我们就来不得?”
“我是梁州司马许震,马上的是刺史大人,为何不能问?”许震冷声道,“今早接报说昨晚此处燃起大火,可是你二人放的?”
“失敬。”苏因齐并不理会许震,只对着刺史大人拱了拱手,“下官征粮巡按使苏因齐,这位是我的护卫。”
刺史大人四十多岁,脸色黑黄,双眼血丝密布,眼下乌青,看着甚是疲惫。见苏因齐见礼,也下了马来,拱手道:“原来是苏大人,梁州刺史尤之焕见过大人。”
苏因齐笑道:“我们先去了梁州城,听崔司马说大人在隆县,便想着过来看看。不曾想在此地遇见。不知隆县情况如何?”
尤之焕摇头叹气道:“水淹之地数隆县灾情最重,如今还需设法疏导沟渠,将积水引走。昨日正好在此清点物资,一早听说此地昨晚有火光,便过来看看。二位既然昨晚便在此地,可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