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好奇,不过道观的说法是有的年轻人不能吃苦,偷偷跑掉了,或是跟着道士们去其他地方赈济灾民。我觉得这些说法有点邪性,还是别跟他们去的好。”柳花枝道。
“这些人为何如此听话?不过几个道士而已,若是不去,难不成还要动手?”苏因齐道。
“听说之前也有不愿去的,道观便断了救济。而且就这么一天天耗着,眼见秋来冬近,在这里受冻挨饿折磨着,还不如去道观,好歹有个屋子住。”柳花枝见两个道士往这边来,忙住了口,按低了苏因齐的头。
两个道士一左一右将他们堵在墙角,右边那个连手都没有抬,只冷着脸道:“你们,跟我们走!”
苏因齐蹲着身子拱手笑道:“这位道长,我姐姐得了风寒,怕是暂时不能挪动。”
“废什么话!”左边那个道士已经不耐烦了。
“道长,等过几日姐姐痊愈了,我俩自己去道观可好?”苏因齐陪笑道。
右边的道士冷笑一声:“病多重都不打紧,咱们那儿有大夫有药材。自己走还是要我们动手?”
苏因齐回头看了柳花枝一眼,头巾下一双眼睛冲他快速眨了两下。苏因齐会意,伸手扶了柳花枝起身,激动道:“姐姐,既然道长那里有药,那你的病就有救了。咱们跟着道长去吧。”
柳花枝倚着苏因齐的手臂艰难地起身,又捂着嘴狠狠咳嗽了几声,似乎已经病重得说不出话来。
两辆马车各坐了五六个人,也没有人说话。顺着大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才拐进一条窄得刚够马车通行的山路。山路崎岖,车也颠簸得厉害,直到颠得实在受不了,终于到了道观的山门外。
如今天子崇尚道教,但凡是个道观,就没有冷清的。眼前这个道观山门冷清,往上看去全无香火,道观的大门紧闭,显得很是怪异。
道士让所有人下车,领着他们往大门去。黑漆大门只开了个缝,刚够一人通过。
道观里十分清净,没有赈灾的忙碌和嘈杂,莫说做饭的人,连照顾病患的迹象都没有分毫。
被带过来的人一字排开,从大殿里出来一个老道,在他们面前来回打量了几遍,让苏因齐和几个女子出列,一个道士过来让他们跟自己走。
“道长,我姐姐病了,让她跟我一起走吧。”苏因齐恳求道。
“少废话,有人照顾她。”老道瞪了眼,干枯的脸上只见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珠子。
苏因齐无奈,看柳花枝也挥手让他走,也只能顺从地跟着去了。
那道士并没有带他们去伙房或者厢房,而是带去了后院。
后院仿佛另一个世界,加高的围墙下,沿墙根建的柴房改成了牢房,碗口粗的木栅栏中间只有一指宽的缝隙,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关了多少人。
守在这里的道士见有人来,打开旁边一间的门,对他们喊道:“进去!”
直至此时,眼看要被关进监牢,一同进来的几个女子才如梦初醒般哭喊出来,其中一个转身要往外逃,刚奔出两步,便被门里的道士狠狠一脚踹在腹部,重重摔倒在院子中间
的空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
“老实点,不然在这里扒光了你!”门口的道士凶神恶煞道。
他转头过来看着这几个新来的,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慑,有一两个胆小的甚至开始瑟瑟发抖。
带路过来的道士将他们驱赶进去,用小孩儿胳膊粗的铁链拴上门挂了锁。
几个女孩子都挤在靠里的墙角缩成一团,苏因齐虽然心里没底,可角落里发霉的稻草味实在难闻,便在门边坐了,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那几个道士并没有说什么,各自散去了。
倒在地上的女孩子被挂上沉重的铁链,拖进对面墙角的铁笼中。那铁笼不过两尺来高,三尺来长,纵然是女子也只能蜷缩在里面无法伸展。这样的折磨,比杀死一个人更能让牢房里的人受到震撼。
傍晚有人送饭来,那些饭食虽然简单却不劣质,关在笼子里的女子仿佛被人遗忘了,没有饭食,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有给她。
梁州城外的灾民不知道有多少年轻的男女被带到了这里,苏因齐往墙角看了一眼,那些女孩子里,有的大概只有十五六岁,未来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她们并不清楚,只是身处深渊旁边,本能的恐惧着。苏因齐感到从来没有的无力感,从泰都逃出来开始,他就这么被关了逃,逃了关,也算是老手。可之前都是他一个人的事,从赤峰岭开始,他没能带着袁鹤卿一道逃走便已经成了遗憾。
如今在这里,他要想办法自己脱身都难,更想不出办法如何救走这些人。
他摸了摸绑在小腿上的匕首,还好这些道士关人进来时不搜身,他还能留下这一根救命稻草。
萧起这个狗东西,在梁州还敢大摇大摆招摇过市,害他一次又一次不说,连累他被认定是乱匪同党,被朝廷通缉。
苏因齐正恨得咬牙切齿,把手里冷硬的饼当萧起狠狠嚼着,门外远远传来一阵嘈杂,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暮色中,一个灰色的身影窜进后院,大声道:“苏因齐,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