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花枝手里只拿了一根干柴棒,打晕了两个守卫的道士,后殿里传出来猛烈的撞击声,仿佛门随时都会被撞开。
苏因齐和她隔了木栅栏,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牢不可破的铁链和铁索。柳花枝一咬牙,转身打算去守卫身上找钥匙时,被苏因齐抓住衣角。
“你别管我,先逃出去再说。”苏因齐异常的冷静,他从靴子里取出匕首,从栅栏缝里递出去,“去隆县找刺史尤之焕,告诉他你看到的!”
“那你怎么办?”柳花枝将匕首推回去,“这个你留下。”
“我留下也只会被他们搜走。你若能快些去带援兵过来,我不会有事的。”苏因齐将匕首硬塞进柳花枝手手中,“你快走!”
后殿里已经传来木头破裂的声音,柳花枝一咬牙,只能接过匕首插在后腰,转身顺着房顶跳上高墙而去。
一群手持刀剑的道士凶神恶煞地冲进来,见四下里牢门都完好无损,也都松了一口气。只有领头之人怒气冲冲,转身给了身边的道士一记耳光,声音响亮,那道士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又不敢伸手捂脸,只垂头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
苏因齐认得那是带他们来这里的人,看着他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倒是觉得解气,便重新坐下来,柳花枝去搬救兵,三日之内一定有动静。
“这里不能呆了。”领头的道士收了剑,阴沉着脸道,“立刻套车,把这些人带出去,然后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个干净,免得给官府留下线索。”
众人应声,各自分头准备。苏因齐闻言,刚刚升起来的希望又被按回去,心冷了半截。
乌兰关北是若莫,龙脊山脉从西面的震虎关延伸过来,乌兰关北戛然而止,东边是鬼方雪戟主峰狼神嶂延伸出来的山系。那山并不高,但坡陡谷深,听说若是从狼神嶂顶上俯视,那山脉如群狼汇聚,朝拜着仰头望月长啸的狼神。两山之间有十里宽的垭口,圣宗皇帝登基第二年,便按照前朝修筑边关的走势,将关隘和城墙重新修缮加固,与两山相接,成为三个边关里最牢固的一个。
除开自然条件,若莫的天气也是乌兰关多年来一直安稳的重要缘故。冬日里北方的寒风在若莫肆虐,一旦刮起白毛风,莫说是行路,连眼睛都没办法睁开。不刮风的日子也是滴水成冰,土地冻得比铁还要硬三分。关内三月便有了春日的样子,关外却四月还会下雪,如今虽刚入九月,已经下过一场薄雪了。
不过若莫出产宝石,颜色正,晶莹剔透,乌兰关聚集了不少巧手的匠人,在若莫收了宝石,打磨镶嵌做成首饰和日常佩戴的物件,再卖给大辰的有钱人。久而久之,乌兰关贩卖金银的,做各色首饰盒的,押运走镖的,甚至还有四处物色上乘货色,再转手高价倒卖的。
乌兰关呈现出一种不同于边关的繁华。
琦园书舍是乌兰关神秘的去处。虽在城中并不繁华的街上,但那华丽的五层楼足以让人在城里任何地点抬头就能看见。
楼周围的街道都铺着青砖,平整光亮,比许多人家的屋里都要洁净。路两旁立着半人高的石柱,上面放着的琉璃灯罩也擦得光亮,上面有白描的花卉美人图,笔笔精细栩栩如生。入夜之后亮了灯,整座楼更是琼楼玉宇一般,光华璀璨得让一般人望而却步。
当然,这琦园书舍并非真正谈经论道之地,是宵金窟、温柔乡都不足以形容的所在。
红酥本打算开窗通一通风,散散屋里酒味和脂粉味混合的浑浊气息,可刚开了个缝,只觉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她只穿着一件抹胸裙,被激得寒毛都竖起来,忙将窗户关紧,拿了件外氅裹上。
她再开窗时,便看见楼下后院里停了三辆马车。有人轻轻叩门,小厮报道:“姑娘,请下楼去看看成色。”
三辆马车里,有两辆各关了七八个女孩子,都发髻散乱衣衫褴褛,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瞪大眼睛盯着车门口。
红酥皱了眉,摔下门帘不高兴地啧了一声,对旁边的人道:“跟你们说了多少次,我这儿不是收破烂的地方,每次为了三五两银子跟我磨半天,也不知道把人收拾干净些。我这里不缺端茶倒水的人,你们往别处去吧!”
旁边人不是别人,正是脱下道袍换了寻常服色的道士,他见红酥要走,忙拦了去路,笑道:“姑娘别着急啊,若是没有好货色,也不敢上门来叨扰。”
“你哄我没见过世面是吧?”红酥眼波流转,目光瞬间由柔婉变得凌厉,“来人,给我打出去!”
“姑娘且慢!”那人忙道,“还有一个车没看呢,姑娘看完,不满意再将我撵走也不迟!”
红酥看了看那停在角落的马车,勾了勾唇角:“若敢糊弄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那车里只关了一个男子,大概是被下了药,只倒在车板上昏睡不醒。这车跟其他不一样,连窗户都没有,罩得严严实实,昏暗的光线下沉睡的脸棱角分明,浓密的长睫毛盖在下眼睑上,微微颤动一下。他的右臂枕着头,微微卷曲的手指搭在门口,看着修长白皙的手指上虽有些污迹,却如美玉落在泥淖中,反而衬出光华夺目的光彩。
红酥脸上有了笑意,转头抬指尖在旁边人肩窝上一点:“这次且放过你。”
那人只觉得身子酥了一半,笑道:“姑娘能看上眼,便是他的造化,只是……”
“只是什么,又要讹我银子?”红酥倚在车壁上抄着手问。
“不敢。”那人凑过来,“这人是朝廷派来征粮的巡按使。”
“孙福,你的胆子越发大了,朝廷命官你都敢下手。”红酥斜睨道。
孙福闻到香甜的胭脂香,忍不住又靠近些,涎着脸笑道:“我还没说完呢,如今犯了事,正被官府通缉着。”
红酥见孙福狗一般凑过来嗅着自己,强忍着恶心,一个闪身退出两步开外,冷笑道:“不瞒你说,即便是朝廷命官,只要我看上了眼,那便是我书舍的人。说吧,要多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