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因齐嘴里发苦又觉得天旋地转,看着坐在床边的萧起都眼晕,脑子里一片混沌,全身酸痛骨头里都是寒气,怎么躺怎么不舒服。
正难受着,听有人敲门,萧起扬声让进来,推开门的就是沉楼。
他头上还沾着雪,进了温暖的屋里瞬间便化了,他甩甩头,看了躺在床上的苏因齐一眼,对萧起道:“公子,已经妥当了。”
苏因齐哑着嗓子问:“你答应我的事呢?”
“就是那些姑娘,已经先找地方安置下来了。”萧起道。
“怎么安置的?”苏因齐追问。
沉楼看了萧起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道:“王掌柜在此地有粮行,让她们暂且住下,若想回乡,便等有粮车回程一同上路。”
“回乡,”苏因齐喃喃道,“但愿到时已经可以真正回乡了。”
“你先去休息吧。”萧起待沉楼出去,给苏因齐喂了杯水,才缓缓道:“你可有精神听我说一说这些日子的事?”
“我以为你不打算说。”苏因齐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上。
“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贺枭?那批粮食是沉楼往隆县运的路途中被他抢走的,沉楼因此还受了重伤。我本想回隆县找你,却听说你失踪了,而且州府还发了海捕文书。贺枭回去再统领面前告状,甚至怀疑我背弃了义军,被官府拉拢。我只能先回去一趟,好在统领并没有完全听信贺枭的话,同意让我查出真相。”
“那你如何知道我在乌兰?”苏因齐问道。
“沉楼被抢的那批粮食并不是所有,湘塘的粮行不大,所以他分了几批购买。后面的粮食送到隆县,尤之焕和许震才相信事有蹊跷。然后又有人去找他,说了你在梁州城外的遭遇,尤之焕才赶回梁州去处理。”萧起替他掖了掖背角。
“柳花枝?”苏因齐道。
萧起点点头:“在隆县的兄弟发现她身上带着我的匕首,便通知沉楼暗中与她联络,通过道观查到你的去向,便一边传消息给我,一边跟到了乌兰。”
“那个铁匠铺是怎么回事?我说找你,却被他们关起来。”苏因齐道。
“那是一个联络点,你进去之前,贺枭的手下也去过,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为了稳妥起见只能先将你关起来。哪知道就这一日时间出了那么多事,反而拖累了你。”
“万幸他们走之前还开了锁,若是被官府抓住,我……”苏因齐顿了顿,想着这一路的经历,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被抓住会更好还是更坏。不过,你可知琦园书舍的那位神秘客人是谁?”
“若莫的王爷赫连裕敏,若莫王的弟弟。”萧起瞄了苏因齐一眼,“听说他喜好男风,红酥也是投其所好,愿意花大价钱替他搜罗。”
苏因齐想起隆县那边买卖人口,不过一石米的价格而已,如此算来确实是大价钱了。
“那堂堂王爷,为何如惊弓之鸟一般?再说若遇到刺杀,不是该往若莫逃才更安全,为何他反而往东北方山里去?”苏因齐皱眉道,“马车上他还说到地方就安全了,你说是什么地方?”
萧起若有所思沉吟了半晌,才对苏因齐道:“你先好好养病,其他事再说。”
“你又在打算什么?”苏因齐坐直了身子撑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萧起,突然笑道,“如今倒好,官府以为我勾结乱匪,你又把我当官府中人,我到底是什么身份连自己都迷糊了。既然如此,便不多留了,免得再连累你。”
说罢,苏因齐掀了被子起身就要往外走,只是两步走得眼冒金星脚下发虚,他也只能咬了牙,免得萧起以为他装模作样赌气一般。
“我没有那个意思。”萧起拦住他,“倒是我连累你多些。接下来的事我还没想好,不是有意瞒你。”
苏因齐的优点就是有台阶就下,既然萧起这样说,自己身体状况也不允许胡乱折腾,便消了气回身往床榻去。只是这身转得急了些,顿时眼前发黑,头晕得要倒下。
萧起忙扶着他,让他重新躺好,才道:“我让沉楼带人往昨夜赫连裕敏逃跑的方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你也好好睡一觉,再高热不退,脑子烧坏了可怎么好。”
“傻子不是更好骗吗?”苏因齐忽然有些难过,有些事不能细想,若他死了,爹娘就真的没指望,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没了。无比巨大的压力在他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就这么傻愣愣地随波逐流,可是闲下来细细一想,忍不住地害怕。
萧起拧帕子转头过来,就看见苏因齐红了眼眶,他把头转向床里,伸手抹了把眼睛,才吸着鼻子转回头来。
“我父亲母亲走的时候,我不在他们身边。皇上说念在父亲多年驻守边关的功劳,赐了毒药,母亲受不了,也一同去了。”萧起深吸了口气,“我被带走的路上,躲在马车里哭了好多次,又怕被人听见。后来父亲的至交来见我,抱着我说哭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哭完擦干眼泪,该做的事就去做,不要害怕。”
“我去找谁哭,只忙着逃命了。”苏因齐哽咽道。
萧起将手里的帕子盖住苏因齐的眼睛,手搭在上面轻轻按了按:“大爷在我面前哭吧,再加五两银子,我对天发誓不会说出去。”
苏因齐哭笑不得,感受到萧起的手拿开马上抓住又按回去。他的手骨节分明,虽然隔了帕子,却也让人安心,也懒得去顾及其他,也不知道眼泪流出来没有,只觉得那覆在眼上的帕子越来越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