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鹤卿与他出门,在台阶上坐下,缓缓道:“本来是险些死了的,二当家说我无用,平白还多张吃饭的嘴,要杀了我了事。结果大当家听人说了梁州仓库的事,觉得有意思,硬把我留下来,说要我变法术给他解闷。那些哪是什么法术,骗术差不多。他整日念叨,我烦不过,开了单子让他去买配料,然后便没了下文。”
苏因齐也笑了:“我一直担心你丢了性命,那样我便会愧疚一辈子,连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你想太多了。”袁鹤卿仰头对着阳光,“我本就是个无用之人,以前跟着师父救济收容些孤儿,跟师父学来的那些本事不过是为了糊口,骗那些富家大户的钱罢了。后来师叔占了道观,将我和师父都赶出去,师父一气之下生了病,不久便没了。那些骗人的东西我也不愿再用,上次去梁州,不过是来找我的人于我有恩,我报答罢了。生死不过是命数,与他人无关。我只遵从自己的心罢了。”
“那这次我想办法带你走,天下道观多的是,你去哪里修行不比这里好?”苏因齐道。
“好。”袁鹤卿点点头,“若有机会便走,若没有机会,你千万不要强求,你和你朋友是来谈事,不要惹怒了大当家误了事才好。”
“你放心。”苏因齐拍拍他的肩。
不知道萧起跟孟九说了什么,爬了一趟山回来,两个人已经称兄道弟了。孟九专门备了酒宴,等谭青山回来便开席,直喝到月上中天。
苏因齐端起酒杯,对孟九道:“大当家,我敬你一杯,有件事还需要大当家的帮忙。”
“何事?”孟九端起酒杯笑道。
“我想带袁鹤卿一起走,请大当家成全。”苏因齐道。
孟九脸色微微一僵,问道:“他可愿意走?”
“当然。”苏因齐笑道,“山上虽也是清净地,可这里毕竟是佛寺,他修的道教,也太不搭调了。我也认识几个香火旺的道观,让他自己选个中意的地方,安心修行。”
鹿角在一旁笑道:“不说还不觉得,听苏公子一提,倒很有些道理。”
孟九剜了她一眼,对苏因齐道:“我知道了。”
苏因齐不知道他这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还想追问出个确定答复,还没开口便感觉萧起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衣袍,微微地摇了摇头。
酒席散去,孟九吩咐谭青山亲自带他们去休息,又甩开鹿角想来搀扶他的手,独自往佛堂方向去了。
佛堂里没有灯火,袁鹤卿的背影在门口照进来的月光下仿佛霜雪满身,显得越发清冷。孟九过去盘腿坐下,歪着头盯着他的脸,问道:“你真愿意跟他们走?”
袁鹤卿睁开眼,淡薄看着孟九道:“我本是个无用之人,在哪里都一样。大当家愿意施舍饭食,我已经很感激了。”
“不是施舍!”孟九抓住袁鹤卿的手腕,恶狠狠地纠正道,“你是不是觉得呆在这里无聊?还是说这里的粗茶淡饭让你觉得日子过得太苦?”
“不是的。”袁鹤卿的手腕被捏得生疼,语气仍然是平静的,“有个能安心修行,能吃饱饭的地方,已是不易了。我刚才说过,我是很感激大当家的。”
“那你就是这样感激我的?”孟九笑得有些狰狞,“不是说知恩图报吗,你若真感恩,就该好好报答。”
“大当家想要如何报答?”
袁鹤卿望着他的眼神让孟九觉得满是慈悲,不管自己提任何要求,都觉得是袁鹤卿的施舍和怜悯。
“你觉得呢?”孟九的手扣在袁鹤卿的后脖颈上,轻轻地揉捏着。
之前孟九也时不时这样捏过,逗小狗小猫一般,这是第一次两人离得这样近,浓重的酒气熏得袁鹤卿侧过脸。
“这就不想理我了?”孟九有些生气,手里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些。
袁鹤卿进退不得,只能垂下头闭上眼,尽力让自己定下心来。
“是不是早就觉得厌烦了?苏因齐走的时候没带上你,你也是忍辱负重才愿意留在这里的吧?如今他竟然来找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走?”孟九看袁鹤卿的平静越发恼怒,只觉得他认定离开已成定局,已经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他有自己的苦衷,与其为了救我反而让自己身处险境,不如他能保全自身逃出去。”袁鹤卿觉得自己脖子快被孟九捏断了,睁开眼便看见金刚怒目。
“你还替他说话!”孟九觉得有些委屈,他活这小半辈子,没这么温柔地对待一个人,就算是块千年寒冰也该捂化了。可眼前这人并不领情,只要外人一招手,他便要毫不留恋地离开他。
“我不是替他……”袁鹤卿还语重心长想跟他讲道理,孟九已经凶狠地用吻堵住他的嘴,生生将话切断。
孟九仿佛凶恶的野兽,那丝淡淡的血腥味让他完全失去理智,只剩捕食的欲望。袁鹤卿被按倒在地,后脑撞在地上让他疼得忍不住轻哼一声。孟九全然不顾,野蛮地拔下他的棉袍,袁鹤卿的背脊只隔着一层薄衫贴在冰冷的地面,加上惊惧与气愤,忍不住浑身微颤。
“你冷吗?”孟九吻着他的脖颈,感受到战栗,便松开钳制着他手腕,将人抱在怀里,“我带你回屋去,这里这么冷,你为什么会喜欢呆在这里。”
“我不去。”袁鹤卿声音都在颤,冷冷地推开他。
月光里,袁鹤卿的皮肤冰冷的白瓷,清冷疏离,薄衫下锁骨清晰可见,几缕散落的头发垂在肩上,禁欲又魅惑。
“由不得你!”孟九咬牙道
他伸手要抱他,袁鹤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疯了一般挣扎着,在这里呆了快半年,这是孟九第一次见他情绪有了波澜。他并不介意,甚至有些兴奋,之前的袁鹤卿平静得不像一个活人,如今这般生气,才觉得这个人活了。
孟九也没来得及多想,手刀劈在袁鹤卿颈侧,人便瞬间晕倒在他怀里。他抱着人往自己屋里去,只觉得满心的欢喜。路上遇见寻夜的没眼色,不但不回避反而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被他厉声喝斥才慌忙跑掉。他不许任何人来打扰,这个清冷的夜,这个清冷的人,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