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连药渣都让袁鹤卿喝下,忽然问道:“这是什么药?”
“伙房的徐老爹下山采买时顺便抓了些药,说是万一谁有个头疼脑热就有现成的药用。我记得还剩了一副,果然找到了。”孟九有些得意。
“什么!”鹿角瞪大了眼,“徐老爹过世都三年了,那是他什么时候抓的药啊!你也不怕这袁鹤卿没病死倒被你药死!”
鹿角一面摇头,一面将碗往孟九手里一塞:“先说好啊,我可不知情,他若是有个好歹,你可不要赖在我头上。”
还没等孟九说话,鹿角已经飞快地跑了出去。
门帘翻飞,外面新鲜寒冷的空气灌进来,孟九忙拉高了棉被,将袁鹤卿裹得更加严实。怀里的人带着清苦的药味,他尝过那药,又酸又苦忍不住皱眉。他将脸颊贴在袁鹤卿的额头上,好像没之前那么烫了。
“再不退热,就只能把你扔进雪地去。”孟九说着,感觉到袁鹤卿微微动了一下,“怕了?那就赶快好起来。”
正午的天阴沉得仿佛已经到了黄昏,苏因齐无精打采地坐在马上,从赤风岭下来沉默了一路。
萧起勒着缰绳等他并肩而行,安慰道:“只要他性命无忧,留在赤风岭未必不是好事。”
“我觉得像是孟九故意的。”苏因齐皱眉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又一时说不上来。”
“他能如何故意,把袁鹤卿扔在外面冻一宿?”萧起笑道。
苏因齐不满地撇了他一眼,冷笑道:“看来你倒确实是与孟九相谈甚欢,目的都达到了,自然替他说话。”
“他也不是一味只图好勇斗狠,只是手底下的人未必都跟他一条心,怕是其中还有波折。”萧起抬头看着天,已经有细细的雪沫飘落下来,“下雪了。”
苏因齐缩着脖子:“前面有个镇子,我们去找点吃的。”
镇上只有一家饭馆,店面不大倒是干净整洁。苏因齐跟萧起在角落背风的位子坐了,叫了两碗热汤和几个烤饼。
七八个人昂首阔步进店来,小二忙迎上去安置,五个佩刀的男人中间,站着一个五十多岁,披着白狐大氅的官员模样的人。那人在中间的方桌坐下,佩刀的护卫分列身后,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师爷和年轻的小厮近身听候差遣。
苏因齐自从上了海捕文书,看见官府的人就有些心虚,连小二吆喝着过来传菜,他都觉得过分招摇,生怕引起那些人注意。
“你这么紧张是为何?”萧起问道。
“我与你都在海捕文书上,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苏因齐侧着身子坐,将脸转向墙壁。
“你这叫欲盖弥彰。”萧起笑道,“你坐好。”
苏因齐坐正了身子,只埋头吃饼喝汤。萧起无奈,只能随他去。
那几个人点了菜,等待的间隙闲聊着打发时间。师爷倒了热茶,陪笑道:“老爷喝杯热茶祛祛寒气,眼看着雪越下越大,怕是要后日才能到濯缨江。”
那官员点点头:“不想泰都往北不远便如此寒冷,听说幽都关更冷。”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不过在这荒村野店,喝点这种糙茶,倒是别有一番野趣。”
师爷点头称是,话传到苏因齐耳朵里却让他很不以为然。也不知道泰都哪个衙门里的芝麻小官,出了京城像神仙下了凡,用高高在上的眼光来审视凡尘。
不过听到幽都关,萧起和苏因齐都竖起了耳朵。
“是。”师爷笑道,“尚书大人让老爷去幽都关,手里又有确实的证据,这就是给老爷立功升迁的机会。”
“还需勤勉谨慎才好。”官员抚着胡须,“三个关里,只有这幽都一关战事频发条件艰苦,若是处理不好,边关不稳,东夷怕是要趁机前来进犯,不好办啊。”
“乌兰离得最近,到时候请朝廷调派人手协防也来得及。”师爷道。
官员哼了一声:“你当他们是听话的?乌兰大可说梁州乱匪需要镇压加上今年灾荒,粮草补给不足,无法调动军队远处协防。好好的乌兰不呆,跑来叙州裹什么乱。”
“若是真出了事,大人也不会袖手旁观吧,毕竟如今朝中与大人公然作对的也不少。”师爷压低了声音。
“就怕到时候弃车保帅,你没见之前那个征粮巡按使,如今不也是不闻不问?”官员冷笑道。
苏因齐确认他们说那个尚书大人是崔岳,被丢弃一旁的巡按使自然就是自己。崔岳这招用得顺手,手里棋子多,有的是人愿意往他手里跳。别人不清楚,他不能就做一颗棋子,随崔岳拿捏。
既然崔岳要派这个老头儿去幽都关找麻烦,就算不是为了孔纬,他最起码也要把水搅混,让泰都的人知道,他苏因齐就算是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不是随意被人搓扁揉圆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