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衣服烘干,萧起寻了一家农户,将谢柏行安置在那里,又留下些银子让他们替他找一身衣服,再好好照顾着,才与苏因齐回幽都关去。
“你就放心让他呆在这儿?”苏因齐问道。
“这里的农户与守军多有联系,人都是靠得住的。我回去跟孔叔叔说一声,看他有没有办法将谢大人一家弄出采石场。”萧起皱着眉头,看着苏因齐,“你说谢柏行若是没逃,会被带去哪里?”
“那还用说?”苏因齐扯了扯嘴角,“真有吃香喝辣的好事,还能轮到这些流放的犯人?”
萧起沉重地叹息一声,只恨不能立时便翻了这污天烂地。可眼下他只能先将谢柏行安全带去交给谢白驹。
“我带柏行回去,你做何打算?”萧起问道。
“不知道!”苏因齐对着天呵出一口白气,“若此时回泰都,正撞在崔岳气头上,怕不是要被他大卸八块才解恨。”
“你是怕崔岳多一些,还是怕崔若蘅多一些?”萧起笑道。
苏因齐横了他一眼,自顾自打马往前走。
“唉,开个玩笑,怎么就生气了?”萧起赶上去,见苏因齐板着脸不理他,拱手道,“失言失言,苏贤弟莫见怪。”
“别得意,大家都是砧板上的鱼,现在蹦得欢不过因为刀还没落下来而已。”苏因齐冷笑道,“不过是一咬牙一闭眼的事,若真为了保命,我也能忍辱负重。”
萧起本以为陪个笑脸事情便过了,没想到真触了苏因齐的逆鳞。他知道苏因齐不是说气话,这些日子无精打采的,大概也是将各种结果都想了一遍然后觉得没了心气。他望着苏因齐的背影,夕阳下竟然有一些苍凉悲壮,他禁不住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几句,只能默默跟着。
苏因齐发完无名火,心里倒有些空。他对萧起说那些并不是被那几句话触怒,他只是忽然觉得失落。谢柏行有萧起陪着,也有了着落,自己却如柳絮芦花一般,只能随风飘零,也不知道最后是个什么结局。他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已经用完了毕生的力气和心智,结局却只看到凄凉。还不如干脆回泰都去,跟崔若蘅谈好价码,以献祭自己作为筹码让他救自己爹妈出来。凌迟和斩首结局虽都是个死,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不如来个痛快的直接干脆。只是往后在父母膝下尽孝是不行了,所以回泰都第一件事就先要去找赵朗,毕竟他爹赵文海是父亲的同窗,赵朗是能在关键时刻能冒险来给他通风报信的真兄弟,若自己有个好歹,他是值得托付的人。
此时此刻,若有一壶烈酒,他想大醉一场,敬一敬自己这一生。
为了年下祭典之事,常宁去大霄通明殿找天钧道长。门口的小道士知他不会进去,便告知道长正在打坐,若能找玄松师兄,他便去传话。
常宁点头,说自己在对面回廊下等着。
回廊中种着几株梅花,枝干清瘦如骨,枝头零星开了几个花苞,风过带着幽幽花香。常宁看得有些入神,冷不防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用力一揽。他心中暗暗吃惊,转脸便看见玄松近在咫尺的脸。
“好些日子没见公公了,正想念得紧。”玄松揽着柔韧的腰,心中一阵陶醉。
常宁看着他便想起云嫔,敢做出这样诛九族的事,必然把玄松当个真心可托付之人,没想到人才走了没多久,他竟然将手伸到自己这里来。
“哟,这话若让皇上听见必定要治我懈怠之罪。”常宁身形一转与玄松面对面,他伸出一只手指抬起玄松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四目相对。
常宁带着笑,看在玄松眼里心已经酥了。他也听说过宫中传闻,看常宁总有些好奇,自从云嫔没了,他看常宁渐渐变成了渴望,能被皇帝青睐的人,必定有过人之处,今日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他顾不得那许多。
“公公说哪里的话,皇上疼爱之心,咱们谁不知道呢,怎么忍心责怪?”玄松感受到常宁冰凉的指尖从他的下巴一路向下,滑过喉结,点在他心口,忍不住将手又紧了些。
“说不好啊,”常宁轻笑道,“宫里犯了错不一定会闹得众人皆知,哪天莫名其妙就掉井里淹死,捞起来裹了草席丢去城外乱葬岗,心里明白的人自然就明白了。”
玄松心中一惊,想起云嫔的事忙松开手,转身要走却被常宁一把拉住堵在墙角里。常宁比他的身量略高,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脸上的笑让玄松后背发凉,他的手指有一下无一下地点着玄松的心口,笑道:“看来你也是个明白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玄松已经恨不能缩进墙里去。
“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常宁笑出了声,“你也不必如此害怕,我只是替云嫔不值罢了。可怜啊,花朵一样的年纪……”
“你别胡说!”玄松厉声打断他的话。
“胡说?”常宁的手指又点上玄松的下巴,逼着他与自己对视,“不妨告诉你,仵作验出她已经有了身孕,我去翻过记档,皇上已经大半年没去过□□堂,这孩子怎么来的,要我查一查吗?”
玄松出了一身冷汗,浑身哆嗦着问道:“你想怎么样?”
常宁松开手,退后半步道:“这才问到点上,不过我还没想好,改日想好了再来找你。”
言罢,常宁正了正衣冠,转身凛然而去,只剩下玄松顺着墙角滑下来,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