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观后殿,檀香缭绕,漫过褪色的经幡,狰狞的神像,渐渐笼住整个后殿,模糊了整片清冷,也笼住了虔心跪坐在蒲团上的秦杳,她合掌垂眸,轻声颂念佛经,仿佛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片沉寂之中。
“吱~~”
“嘎~~”
不知何时,一腰佩蟠龙衔珠玉佩的华服男子,缓步而入,扰动了这一室沉寂,门开了又合,终掩下这一室冷光,也将来人隐入幽暗之中。
秦杳口中的颂念之声不知道何时已经停了,抬起一双泪眸,望向那人,啜泣道:“表哥,月儿已被逼到绝境了,成国公府胆大包天欺人太甚,竟敢令她为妾……”
“慌什么。”蟠龙衔珠玉佩在冷光中一闪,阴影中的男子缓缓转身,一线光落在他脸上,却正是高高在上的镇南王殿下,他淡淡道,“成国公府敢如此折辱月儿,我便让他早晚跪着求娶。”
“月儿整日在家哭泣不止,有表哥这句话,我们……月儿也就放心了。不知表哥打算如何做?”秦杳心尖微松。
镇南王把玩着手上的紫檀佛珠,淡淡道:“到时你自然会知道。”
“是。只是我怎么跟月儿说呢?月儿如今日夜哭得憔悴,叫我实在是心疼不已。”秦杳忍不住追问。
“你回去说,我会收月儿为义女,请封县主。”
秦杳嘴角弯起,转而又恨恨道,“只可恨那宁明舒居然得了魏翎这样的贵婿。”
“我自然不会让人越过月儿去。”
闻言,秦杳猛地看向镇南王。
“你只等着消息便是。”
“表哥~~”秦杳眼眶骤热,这才是她记忆里宣城纵马的少年郎,举手投足间淡定自若。
情动之下她站起身来,走到镇南王身侧,伸手欲握他的衣袖。
镇南王轻轻转开一步,衣袖从她指尖拂过。
“你今天叫我来,就是为了此事?”
“是。”秦杳倏然缩回手,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烧火燎。
门扉声在身后再次开启合上,秦杳的手轻颤着抚上自己的脸颊,眼角的细纹,是胭脂也遮不住的憔悴,手下的肌肤亦已不再柔嫩。
当年鲜妍如桃李的容颜,终究败给了岁月。
不过,她还有月儿。
最终她轻轻拂过自己的鬓角,叫来贴身婢女给自己重新梳妆打扮。
却不知道这一幕,被不远处山亭里的一位华服贵妇尽收眼底。
那妇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眸色冰寒似霜,低声嗤道:“呵,当真不知死活……这般放肆,莫说正室,也不怕宁明月连妾室的名分也捞不到。”
“夫人。”这时候身侧婢女轻唤。
妇人淡淡收回了视线,脸上的讥诮已经转为了大气端庄的温和,仿佛刚刚的那一幕不曾动过她的心神。
——
青云观幽深僻静,亭堂连廊不歇。
唇红齿白的小道童,轻抚了抚银线绣的八卦袖口,穿过三重经幡,才向闭目打坐的李道长轻声细细禀报了刚刚所见。
李道长听罢,捻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垂目继续颂念经文。
青云观中祈福了几日,秦杳做足了姿态,方才回了镇宁侯府。
此刻的镇宁侯府中忙碌非常,正在为宁明舒的及笄礼如火如荼地准备着,秦杳压下眼中的不满,问道:“侯爷回来了吗?”
玉梅早迎候了过来:“回夫人,侯爷正在书房中。”
秦杳点了点头,到了书房前,轻抚了抚微微凌乱的鬓角,推开了书房门。
宁海晟闻声抬头,捋了捋长髯,兴致颇高地道:“夫人,你来看看,我这幅字如何。”
视线落在宁海晟隐隐透着熟悉的眉眼上,秦杳深吸一口气,果然不是那人。
再见自己和月儿焦头烂额,这宁海晟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练字,甚至连自己去了青云观几日,这宁海晟居然一声慰问也无,秦杳心头闪过一阵郁气。
不过,她也知道宁海晟的性子,只要不是他宁海晟丢脸,对于宁海晟来说,妻女的面子,丢了还有他找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