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说完“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训练”就真的不说话了。植物组的宿舍安静下来,灯也关了。但走廊里的人没有立刻散,他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不二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端着空茶杯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他学坏了。”幸村站在他旁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我也这么觉得。”白石靠在门框上,摇了摇头。“手冢以前说话,虽然少,但会说清楚。现在他只说一半,然后让你自己去猜。”不二补充道。“不止一半。他先抛出一个悬念——‘抛开吞噬不谈,他本人的基础实力远胜一般顶尖初中生’——然后说‘双打’。然后就没了。接下来就是‘早点睡’。”
幸村点头。“这很像德国队的风格,不是不说,是只说必要的信息。”他顿了顿,“多一个字都不给。”白石接话。“而且他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不够多。他让你知道结果,但不告诉你过程。你自己去想。”
走廊里,迹部还靠在墙上。他听到植物组那边的对话,没有走过去,但他能想象不二那副“手冢居然也会吊人胃口”的表情。迹部轻轻哼了一声。“本大爷倒不觉得他是学坏了。他本来就是这样。”忍足站在他旁边。“迹部,手冢以前在青学的时候,会这样说话吗?”迹部想了想。“不会。那时候他说话直接。虽然少,但说了就是全部。现在他会留一半。”忍足沉默了片刻。“那确实变化很大。德国队教会他的,不只是网球。”
真田站在走廊另一头,压低帽檐。“手冢变了很多。以前在比赛的时候,他不会这样说话。现在他学会了——选择说什么,不说什么。”幸村走过来。“真田,你觉得这是好是坏?”真田想了想。“不坏。更接近教练的说话方式。”幸村笑了。“那他是把自己当成教练了?还是当成德国队的人了?”真田没有回答。
乾和柳站在走廊尽头,像两尊没有感情的雕像,已经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乾推了推眼镜。“信息不足,无法得出结论。手冢提供的数据过于简略,缺乏关键变量:对手是谁、搭档是谁、场地条件、比赛形式、吞噬是否开启、开启后是否被压制。”柳点头。“需要补充数据。但手冢不会提供。只能通过观察越前龙雅在训练营的表现间接推测。”乾看了他一眼。“你准备怎么观察?”柳想了想。“看他抛橘子的频率和方向。”
走廊里陆续有人回房间。植物组的宿舍门缝里透出的光已经灭了,但那盏关于手冢和越前龙雅的灯,在每个人脑子里还亮着。切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小声嘟囔。“手冢部长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说话说一半……跟谁学的……”金太郎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说。“跟德国队学的。德国队的人都这样。说话说一半,剩下的你自己想。想通了就变强了。”切原看着他。“你是认真的还是困了?”金太郎没有回答,已经开始打呼噜了。切原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装的。
龙马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了很久,手冢那句话还卡在他脑子里:“抛开吞噬不谈,他本人的基础实力远胜一般顶尖初中生,达到顶尖高中生的级别。”不是“达到”,是“达到”。不是“接近”,是“达到”。手冢用的是肯定句,不是推测句。这意味着他亲眼见过,亲身体会过。龙马想起U17合宿的时候,他想和龙雅认真打一场,但被阻止了。那时候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太弱,不配作为对手。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因为他弱,是因为龙雅的吞噬控制不了。如果认真打,吞噬会启动,他的技能会被吞掉。龙雅不想伤害他,所以回避。手冢和龙雅打过,没有受伤。龙马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不是因为嫉妒,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打败龙雅”——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应该先问清楚,他哥到底是谁?不是吞噬者,不是流浪者,是越前龙雅。
走廊的灯终于灭了。植物组宿舍里,手冢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会让人想很久。不二会想,幸村会想,白石会想,迹部会想,真田会想,乾和柳会想,龙马也会想。他们都会想——越前龙雅到底有多强?吞噬到底是怎么回事?手冢到底和他打过什么样的比赛?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那场他没有说出口的“双打”里。但他说了“早点睡”,所以不会再继续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们自己会找到答案。如果找不到,那也不重要。因为有些事情,不是靠问就能理解的。要靠打。明天16号球场,也许他们会有机会。
教练组的办公室在训练营主楼的二层,窗户正对着中央球场。夜已经深了,黑部由纪夫还没有走,他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训练营。斋藤至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体能报告,但没有在看。拓植龙二坐在办公桌后面,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什么。
门被敲响了。工作人员进来汇报宿舍安排情况,说到最后,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越前龙雅和QP被安排在一军宿舍层。手冢国光被安排在初中生宿舍层,和不二周助他们一间。手冢光希住在女员工楼。全部安排妥当。”
安静了一会儿。黑部转过身,看着工作人员。“16号球场的新人,住一军宿舍?住初中生2号球场宿舍?”工作人员点头。“是。因为低层级球场的宿舍都满了,只能往高层级宿舍插。生活老师按照‘有空位’的原则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