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些事，你都知道？”
周围的空间正向下坍塌，强大气流自裂缝中涌出，使他们有一瞬间无法呼吸。
因全身被悬空抱着，叶沉墨不得不扒住萧裁云的肩膀以稳住身形。
但那人身上仍是泛着金光，半透明的皮肤中亦有符文在游动。
……他早该知道的，萧裁云的本体是符文。
又或许，这世界本是由符文组成，他与万物并无区别。
萧裁云低笑道：“等下一回，我再亲口告诉你。”
都危急关头了，还在说谜语呢。
叶沉墨一把拽过他的衣领，两颗头的距离迅速拉近。
“……还有，之前你为何说‘可惜’？”
“……”萧裁云沉默不语。
“你也是‘源’，你的本质与祂相同，都是符文，”叶沉墨问道：“是我让你诞生于世的？”
可他并不记得那份契机诞生于何时。
但，最令他在意的是……
“你……对我……”他没敢把话说完。
萧裁云对他，自始至终都是……那种感情吗？
但他当真看不出，分明这人执意要当死对头，还如此上瘾。
萧裁云不禁笑道：“原来你都知道……”
“果然，无论是我的来历，还是对你的感情……都无法隐藏。”
等笑完，他低下头，两人柔软的唇瓣轻轻相贴。
一切都显而易见。
“因为……你对我太重要了。”
……
人影仍在深渊之上颇有耐心地等待。
祂在等叶沉墨被那些痛苦的记忆吞噬，再变回一串符文。
忽然，深渊内部发出惊天动地的破碎之声，一金一蓝的光束冲破了萦绕的黑雾，直至此处空间的最高点。
人影微微眯眼，发现那两人的身上已显现出符文。
这和祂预想的不太相同，他们并未被强制变成符文……
恰恰相反，他们掌握了符文的力量。
“看来，你们都渡过了‘悟心劫’。”人影咬牙切齿地冷笑着。
他们都悟出来了……
这世上的事物，都是由符文组成的。
萧裁云是所有符文围绕的“源”，而叶沉墨是来自世界之外的“源”。
他们都是世界的本质。
叶沉墨和萧裁云并未回答，只是化为更强盛的光束冲破整处空间，直奔洞穴中央的星陨剑阵。
人影的脸色瞬间变了，怒吼着化为千百串血红符文，形成数条魔气缭绕的锁链，妄图阻拦住他们。
他们怎会知道自己的目的？！
“啊啊啊啊啊——”
人影不甘地嚎叫。
祂不能让星陨剑阵现下被破坏！现下不是暴露的时机！不是！
……
他们在方才的悟心劫中顿悟了，秋煞之源想让星陨剑阵再度加固。
因为祂需要时间，把血红符文渗透进人界的每一处角落。
祂的本体在山洞里就能进行这场无声的入侵，剑阵反而成了对祂的保护。
两人对视一眼，速度越来越快，身体在片刻后便化为全部符文。
方才，叶沉墨又在脑中写了传音符，传给守在星陨剑阵前的所有人。
【速速撤离！】
他现下把感官延伸至洞穴中央，果然已空无一人。
此时，身后的血红锁链也缠绕而至。
叶沉墨心下一沉，颤抖地伸出由明蓝色符文组成的手，试图与星陨剑感应。
若师父当真把融后的铁给了孟凛……
那他或许……也能与星陨共鸣！
星陨剑在混乱中嗡鸣震颤，这柄蛰伏多年的黑剑即将苏醒。
明蓝色符文刚触及剑柄，锁链崩断的脆响从四面八方炸开。
而身后的血链已缠至他的后颈，他割破指尖，血液顺着符文流在剑脊之上。
刹那间，整柄剑流淌的金光暴涨三丈。
他又从符文变回人形，正单膝跪地，强行压制住星陨那失控的灵力，却见五边形的剑阵同时迸发紫光。
星陨剑本是阵眼枢纽，此刻剑身即将拔离，整个剑阵正在分崩离析。
三股截然不同的灵力洪流在剑阵中心相撞。
叶沉墨心道不好，继续用力拔剑，星陨却依旧纹丝不动。
为何拔不动？！
三种光芒相撞的爆鸣声中，他们的视野逐渐被一片茫茫雪白覆盖。
……
三种“源”互相交织，爆发的能量影响到了世界的正常运行。
时间不再流动，万物于此刻静止。
就在世界濒临崩塌的那一瞬，叶沉墨隐约听到了一声叹息。
“结束了……”
不……
还不能结束……
“但你不想结束，是吗？”
那声音若远若近，没有了平时的嚣张跋扈，变得温柔又缱绻。
它如今变回了符文，退化得只余最基本的情感。
“那我将……献祭……全部……”
“只为……给予你……时间的倒流……”
那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化为一缕清风，拂过他的面庞。
“定要找到……属于你的……那条路……”
够了。
叶沉墨猛然睁眼，不顾全身仍是幽蓝符文，在刺白之中化为一只手抓住那破碎的金色符文。
“你为何要这么做？！”
不要再成全我了，我不值得你付出的这一切！
“是你……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够了！
倘若我当真促使你成为了“人”，那你就……给我留下啊！
我不能再失去了……
求你……别离开我……
他想要开口，却吐露不出任何字节，只能固执地攥住那仅剩的金光，哪怕地老天荒也不肯松手。
“……”金色的符文停滞了一瞬。
“你是在关心我吗？”
它微微闪烁，声音很是激动：“你的目光……终于停留在我身上了？！”
“那就永远记住我吧！”
……果然，就算变成了符文，它还是和人形态一样疯癫。
无可救药的疯子。
“都紧要关头了，你别给我犯病。”叶沉墨松开手，随即冲那符文砸了一拳，把金光打得散乱一片。
？？？
为何揍他啊？
仗着它失去了人形就随便欺负是吧？！
符文只觉一阵头晕眼花，等恢复之后，默不作声往外挪了挪，与其保持一定距离。
它说：“已不可挽回了。”
“尚可挽回，”叶沉墨抬手，将金色符文吸收进体内：“我仍能救下你。”
在这一望无际的空白之中，他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前进。
“放下我吧……”
叶沉墨不听金色符文的劝解，沉声说道：“我需要你。”
……需要它？
为何会需要它？
金色符文沉默片刻：“现实中，我便是萧裁云。”
我是那位每日都要与你切磋的剑修。
我会出言嘲讽你，会使你发怒，永远都是你的死对头。
你需要“萧裁云”，居然还不愿放手。
脑子是否有坑？
“嗯……我需要你。”
都生死一刻了，叶沉墨还是如此淡定。
哈哈，它好喜欢。
金色的符文自他体内流出，逐渐汇聚成完整的人，向他伸出手。
对方却拍开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