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沺恬伊眼睁睁看着分明属于自己的身体被一帮不认识的陌生人瓜分,这让她想起了一部看过的动画,众神瓜分一头凡人献祭的羔羊,从身体到内脏。
之后就是普罗米修斯盗取圣火传递去人间的故事。
她清楚自己并不是伟大的风信子,而是那可怜无辜的祭祀品。
起到什么作用,对人间?她不知道。
对神明?便是一块用以发泄的海绵。
仅此而已,可笑可悲。
风唱叮铃响,僧陀枯骨撞。
大漠不留人间唱,佛光森森,也绝让。
禅让,禅让,终成一词虚妄。
人间竟是虚妄,因此无垠至沧桑。
天界华美众生抬,俯首,遍地黄金,处处真根。
僧侣那里坐。
真根供真经。
道理纵横也。
所以,她甚至没有资格绝唱。
灿灿好歹留下了惊艳的一瞥。
给她招摇了旗帜,也照耀了苍生,包括这狮驼岭中的恶鬼们。
他是那样慈悲。
而她呢?
沺恬伊心里流下肉眼看不见的清寒热泪,不过是被保护的无用无根花,终究是虚妄,要开到荼蘼。
荼蘼向黄泉。
无影美人灯。
痰液也。
一滴泪。
腥臭下贱,虽然洁白。
还是找不到黑白下限。
整个被拍卖的过程她清醒又痛苦,为了保证大佬们的兴致不败落一丝一毫,她被规定绝对不可以哭,否则就必须承受更多的痛苦,首先便是剧痛,更大的范围是包括任何形式的羞辱。
为了不让已经支离破碎的尊严进一步碎裂,也为了保证“沺恬伊”这三个字最后的一点体面,一份完整性,她忍住了,不仅没有哭,甚至没有叫,全程安静得可怕。
好奇怪,恐惧是不可避免一定有的,人类对未知的骨头软就连英雄也克服不了,更何况是她这么一朵风来就颤抖的小花。她只是没有办法生出更多的情绪了,不知道是被生活压坏了,被折磨弄得麻木了,被烙铁烫化了,还是怎么了……
总之,她感觉自己的这份平静很不同寻常,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港湾,就像已经知道自己会被赐死的前朝毒妃。
这样的海面虽然没有波浪,可是也不见一丝阳光,窒息到绝望,似乎只见妖艳不闻香味的彼岸花。
……
跟尹煜佑走在一起的时候,孔峻熙会时不时看一下手机,那座岛上明明没有信号,所以,他这样正常的举动便显得有些智障,不知道在看什么。
仿佛对着空气要抱抱的家伙。
尹煜佑没有多问,他心里想或许孔峻熙有一些独特的通讯方式。毕竟再怎么受宰割,人家现在也是大佬,祭品和祭品还分三六九等呢!
就像同样是被囚禁,人质可以锦衣玉食,底层的囚犯不仅没饭吃,还要被侵犯和羞辱。
聪明的成年人会对一些明显突兀的事情视而不见,只要窗户纸勉强还糊着,风吹不到自己身上那就应该努力维持现状。
因为做到这一步已经很艰难了,再多的后果无论是惊喜还是惊惶都不再需要,富穷才生变,贫穷多安稳。
所以地主做生意,小农长耕地。
说白了,其实一样是农民。
生变的资格与条件差异毫厘,差之千里。
殊不知,他的这种安全与“信任”,给了孔峻熙很多的放纵机会,也在一种隐晦的程度上对沺恬伊施加了更多一重的伤害。
雪崩的时候,他即便不是其中的一片雪花,却也是推崇进度的风。
直播间里,孔峻熙时不时就冒出来,指挥着施工项目的进行——
他用一双看不见的手,命人用强力胶水把沺恬伊黏在椅子上,又因为她的脸色实在难看,没有一点笑容,又命那些人拿刚才的胶水把她的眼睛和嘴角也黏成了微笑的形状。
恩,这样就好了,这才像话!对待尊贵的客人可不能苦着脸,这样太不礼貌了!
他留下这样的一行字,然后就愉悦地隐身离开,如同采花之后轻盈而去的妖精,丝毫不管这胶水的黏着和毒性,以及,对于皮肤的恐怖破坏力。
更不管少女的心慌心碎和热泪。
主人不闻宠物悲吠,只顾自己一派痴醉。
沺恬伊动弹不得,最后的一点自由也被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