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古刹童话。
森森诡诡媚媚。
玫瑰死后,独有芬芳。
麻木的学者闻不到它,
它已然是木偶人一个。
一具。
匹诺曹意识不到自己是什么。
它还在着急。
不为灿灿,为了老爷子。
其实,两个人都是匹诺曹,只不过颜色有所区别。
“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断联的声音不断从手机听筒中传出来,反复拨打了十多分钟还是没有结果之后,古宇心里最后保存的一点平静也被打破。
他着急又无助地原地搓着手,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一分钟坐一分钟站,反复横跳,仿佛一块被烫着的章鱼肉,因为神经末梢还有些活性,所以不肯在锅里乖乖安分下来。
“怎么一直打不通呢?消息也不回复,是在忙还是出什么事了?”他喃喃着,面对手机里那个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的人,发毛到了几乎自燃的地步。
灿灿从小就是这样,回复信息不会特别快,除非正好看到了,也有那个心情答对,否则,他会做出大量无视掉别人的信息这种事。
往常他将这种行为笑称为:天才喜欢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就像珊迪到了海底依然住在氧气罩子里,为了保持自我的独特与完整性,为了“活着”,所以格格不入。
就像火焰。
但是现在他真的很想推翻自己过去的理论,把这位外表金灿灿内心阴暗暗的天才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揪出来。
往常他觉得他是太阳,自然发光,明媚无双,现在他明白了一个实质:他是月亮,光芒来自于太阳的折射,实际上坑坑洼洼,并不算完美无瑕。
而那个太阳俨然就是时家。
眼下,这个大家庭中的话事人——时老爷子都已经病倒了,眼看着状态变得很危险,他唯一的孙子,时家最重要的继承人,在哪里呢?
不生病的人一旦倒下往往是直捣黄龙性质的,因为那病毒要么强大到了强健的体魄也挡不住,要么是积劳成疾,发现的时候情况已经不算幸运了。
老爷爷还不知道是哪一种,时叔叔和阿姨正在陪同照顾,在医院和公司奔波操劳,身处外地的那个二叔叔也在往回来赶,就连他这个邻居都来帮忙了,现在只差全家最小的鸟儿——他还在外面贪玩,不知道家里出了事。
总之,不管老爷子的病怎么样了,时灿暄都该回来履行义务,即便只是看一眼也好,无论是作为晚辈还是作为那个大家庭中的一份子。
都不可或缺。
他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
最重要的亲人弥留之际,即便是非常不孝的孩子,也会悄悄守在门外送出去一记放不下的安慰,和永远留有尾巴的担心。
感情是联络人间的水渠,而人离开了水不能活。
人是高维度的鱼。
古宇尝试了所有知道的方法,甚至询问了一些可能认识灿灿的人,结果一无所获,时灿暄把自己神隐起来的时候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他,包括和他最亲近的爷爷。
或者说,那个人其实和爷爷也并不算是亲近,长辈和晚辈,况且还隔了一代,永远做不到像朋友那样相处,尤其还是时家这样规矩礼法森严的古户。
联系不上灿灿让他越发焦急,好像火上煎烤的鱼,越发焦虑。原本他是不担心那个人的,几乎一点也不,可是不断传来的空白回音仿佛对着山谷喊话的人,得不到回讯的话慢慢的兴致便缺缺,甚至萌生出绝望来。
他开始紧张了,各种不好的猜测无法再被理智安然掩盖下去,他现在很担心灿灿遇到了什么事情。
否则他再怎么冷漠,也不至于坚持十多分钟拒绝自己,除非他把手机扔开了。可是这也不太能解释得通,因为实际上,自从得到消息开始,他就在尝试着联系这个人了,当时想的是先跟他问安,等自己弄清楚了时老爷子的情况之后再酌情讲,毕竟时灿暄如今身在外面,需要顾虑的东西多,也有可能在忙,不像是在家里那么安逸淡然,还有一些闲暇。
他如今大学毕业了,应该正在工作,刚进入社会的牛马最容易被当成螺丝钉用,他理解。
他有梦想,想要自由,他也理解。
他不会阻拦他的自由意志和其所做的决定,可是现在他希望他能回来看看家人,哪怕真的没办法动身,知道这条重要的消息也好啊!
结果,就像轮胎滑进了深不见底的山谷,怎么也听不到回音。
这就让人不由得猜想底下连接着的难道是万丈深渊?黑洞?或者地狱?
胡思乱想如同缺少打理的田野里那些疯长的草,不断地冒出来,挤得横七竖八,没个正形。
在不知道第几次拨打出去的电话变成无情的机械声音之后,古宇的情绪终于爆发,不过,他有良好的家教和素养,也顾及着周围的场合,没有做出任何喧哗和带有影响的举动,只是默默地,默默地,咬紧了牙关。
与此同时,心里的那些杂碎猜疑也终于具象,变成了具有张力的漩涡,将他的理智不断往下吸注,让他渐渐变成失去支撑的傀儡。
傀儡的眼神是空洞的,脊椎是疲软的。
惶恐不安的人眼神里没有光,因为灵魂错位不对壳。
当他不甘心的想要再一次尝试着联系那杳无音讯的鸟儿时才发现,因为过分紧张的关系,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被捏烂了,原本水平的屏幕变了形,两侧成了波浪墙,流出来的溶液腐蚀了画像,导致显示出的东西一塌糊涂,好像不连贯又缺少逻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