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呀,祈安。”陆禄凑到祈安身前,将他的脸细细看过道:“长肉了。”
“自然,我便说吃馒头也能活。”清岁转而对祈安道:“起来吧,我们今日便归家。”
祈安被清岁从床榻拉起来,拾到着头发,他抬起脸问:“大人今日不上值吗?”
“...休沐。”
祈安眼珠子在转两人脸上流连一番,似懂非懂点点头。
将屋里收拾了一番后,祈安背着大人宝贵的册子,与陆禄走在后头。
陆禄亲切揽着他的肩膀,说是揽着其实是垫着脚尖,死命压着他才勉强够得上他的肩膀。陆禄边走边问:“你瞧着兴致不高的样子?”
祈安摇头没出声。
二人跟着上了马车,陆禄以为他没睡醒,心情不好,便拍了拍他肩膀道:“没事,咱马上回十九门,够你睡的。”
祈安挨着清岁坐下,熟练靠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面露疑惑问:“十九门?”
“你大人的家就叫十九门呢。”陆禄凑过来道:“是不是很好奇为何叫十九门这个威风凛凛的名字呢?”
祈安瞧着倒也没有很好奇,但陆禄已经自顾自说起来了。
他颇自豪拍了拍自己胸脯道:“此名乃是才子陆禄取之,缘由便是我的殿试为三灯,老二为七灯。”他指了指清岁道:“老大为九灯,加起来不就是十九嘛,所以我们叫十九门。”
说起这个,他突然想到什么兴奋道:“祈安你是零灯的话,加入我们十九门,我们也还叫十九门啊!”
祈安从上一段话里挑出刺,面露无知问:“你才有三灯啊?”
陆禄听罢呆滞,缓缓收起大牙,歪头一副你找事?
自崇仁帝上位后极其重视臣民的教育,在栖金城不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宗亲贵族的孩子,只要年满十五岁就要进入九灯寺上学,而九灯寺里除了接纳这些本地贵子,比如陆禄这般的,还收纳外地考来的才子,比如清岁这般的。
成为九灯寺的学子后,需得学满九题,而后在殿试中至少拿下一灯,便可以进入泰安寺任职一年。
一年后若政绩合格,便能恢复自由身,可以自由选择入哪条仕道或从哪条军,亦或从条咸鱼逍遥快活,也没人会管你。
但九灯寺的学子属养尊处优的贵子居多,对他们来说学满九题这第一步已是不易,还要在殿试中拿下一灯,这简直比在陛下跟前讨一份好果子还难呢!
而陆禄作为这些被赶鸭子上架的贵子中的一员,他自小就展现出过目不忘的才能,让他父亲错以为生了个神童。因此在他才八岁本该在懋子书院与同龄小友背书时,就被父亲迫不及待的早早送入了九灯寺,而这其中的苦也只有陆禄一人知道,在九灯寺里面教的和在懋子书院背的书根本就不一样!
他在九灯寺浑浑噩噩过了四年,第五年与当时十七岁的清岁成了同窗。一个在文堂上拿起毛笔秒入睡,一个在武堂上走十步喘九步,两个文武偏题生自此筑起了莫名而坚固的友谊。
他曾想着他用五年连九题都没学满终于等来了一个伴,但谁能想到清岁平时蔫蔫的,在殿试中却突然声音洪亮了、脚步不虚浮了、跑起来也不喘了,还得了满灯转眼成了他的老师!
而且清岁这位年轻老师竟然比他父亲还要急呢!一年的时间,他在清岁棍棒的熏陶之下,哭着挑灯夜读,某日幡然醒悟终于脱离苦海,之后便天天口里喊着清岁是他的再生父母,被清岁揍了一顿后才不敢再提。
如今被祈安这般轻佻的口吻说出来,才三灯?
他根本不知道陆禄这一路走来的心酸!
他磨着牙语气贱兮兮道:“我是只有三灯,而你。”他举起拳头:“你是零。”
祈安垮下脸,反驳:“我不是。”
清岁在一旁听罢道:“不是什么十九门,别听他胡说。”
陆禄看着两人,“几日不见,你两人何时会串通一气了?”
“不是还有个七灯吗?你也跟他串通去。”
陆禄撇嘴,“他发财去了。”
随后两人就突然拌起嘴来。
清岁实在没忍住,出声道:“前日我在三七局的校场见着谢孝束了,他到处找你呢。”
“啊?你没跟他说我回城了吧?”陆禄果然被转移话题了。
陆禄与谢孝束自小相识,他被提前放进九灯寺有谢孝束一半的功劳。陆和谢两家不合,陆禄自小就被与谢孝束放在一起比较,三年前陆禄九题没学满,谢孝束那个纨绔子弟竟然得了三灯,比他先从九灯寺完成学业,他气不过找来谢孝束切磋武艺,没想到没轻没重弄坏了谢孝束祖传的长弩,被人抓着辫子遛了三年...
清水岁摇头否认。
陆禄抬起帘子望着窗外,嘴里骂一句:“死谢孝束。”
马车穿过平昭街,上了阖秦桥,入了迢仙道,半炷香过去,便到了陆府侧门。
从侧门进去是杂草丛生的空院,只见沙土里立着几根木棍,那是清岁练武用的。
走上小青道,尽头便是紧闭的黑玄门,进去里面还是空房,三人再穿过暗道,才到家。
清岁在前头擦起火,吹开了墙上的挂灯,瞬间照亮了他在此生活三年的痕迹。
说是家,其实更像山洞,石块堆砌的墙上挂着一盏盏灯烛,灯烛下面是一排柜子贴着墙走,柜子里塞满旧书籍。在断墙的夹口处有两个门,一个新一旧,新的是一个月前清岁找工匠为祈安凿出来的。
中间放着一张能坐下几十人的方木桌,上面空空如也,瞧着是用饭或者看书的地,躺人...好像也行。
偏角还有个被锁紧的铁门,里面有个露天的池子,和一套特训木具,有时束血丹不管用时,清岁便要到池子里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