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岁跟着谢孝束的步子停在一间客房门外,他依着木板墙,见祈安慢吞吞跟了上来,对他做了噤声的动作。
祈安放轻步子移至他身侧。
“我的人此时正在码头搬货,你便是盏露楼的东家落娘?”谢孝束的声音从门缝低下钻出,落入两人耳朵。
“正是,既如此,我便派手下到码头验货,还要谢转运在此稍等片刻。”一道从容不迫的女声传来。
清岁的耳朵贴着门扇听得真切,忽地,一道茶盏落地声传来,他与祈安对视了一眼。
“谢孝束你敢——”随一声怒音落地,窗扇啪一声打开,不知冲进了几人,不一会屋里就传出打斗声。
随一道尖叫声,门扇砰一声双开,谢孝束从房里飞出,重重落到地上。
他疼得歪头,不巧与梯间正欲离开的人对上了目光。
谢孝束对他张口:“竟然跟来了...”他话音刚落便昏死过去。
清岁的手臂被摇了一下,抬脚跨上梯口,几步过去将谢孝束扯开,随之一刀重重砍到他脚边,插入木板里。
清岁抬眼对上那家伙的目光,此人的身形巨大,卡在两扇门中,头颅顶着门框,伸出门外的两膀子肌肉硕大,手中拎的大刀似随便甩出去就能压死人。
他方才的攻击失手后又立刻拔出刀,预备再向谢孝束砍去,清岁拉着人撤退的间隙快速瞥了一眼屋内——一个被刺中胸口的女人倒在地上。
“啊!!”背后那高大威猛的家伙吼了一声,清岁的脚一滑将已经昏迷的谢孝束拍到了墙上。他惊异回头,见那家伙还卡在门扇里才稍稍舒了口气。
被他这一吼,客栈里的客人惊成小鸡四处逃窜,清岁拎着谢孝束,和祈安被挤入人群,拱着下楼,掌柜的已经不知所踪,现场乱哄哄一片。
楼外把着刀一脸凶相的黑衣侍卫一瞧便知道不是三七局的走人,他们冲入人群,逮着一个个逃窜的人,看了几眼又扔开。
好在逃窜的人够多,清岁才能寻得空隙带人离开。
他在不远处寻了个客栈,将谢孝束安置床上,床被瞬间被谢孝束手臂的伤口染红。
他扯了谢孝束的衣裳布料止住了伤口,转眼一瞧,谢孝束的腹侧还有血迹。
突然一只手横过他身前,将谢孝束的衣摆拉上去,露出一块青紫。
“这里没有伤口。”祈安将谢孝束的衣裳盖回去,问:“他是谁?”
他与祈安解释一番,罢了让祈安照看着人,他要去药铺一趟。
“你若现在出去,方才楼下那些侍卫一定会跟着你的尾巴寻到此处。”
“跟上我可没那么容易。”他撂下此话后推门而去。
祈安看着安然躺在床上的人,双手一握抓住他的双腿直直扔到一旁去,腾出一片空地。
他坐下从后腰掏出一本书,翻翻找找,最后停在一页上,大声开口:“夕阳度西岭,群壑倏已暝。”
语罢他侧头见床上的人眉毛微动,心中腹诽。
他抬起书本,声情并茂继续念道:“松月生夜凉,风泉满清听。樵人归欲尽,烟鸟栖初定。”
道完又连忙低头看人,见他蹙起的眉头,心想这人定是装晕的!
他忽地拉高嗓音:“之子期宿来!孤——琴——候——萝——径!!”
谢孝束猛地坐起,“你——”
祈安的拳头比脑子快了半步,一拳将弹起来的人打趴下去......
门在这时被推开,只见祈安骨碌爬起,快速给谢孝束摆正身体。
“他醒了?”清岁端着药进来,开口问道。
“还没醒呀,好像伤的挺重,我方才见他的脸突然红了,正给他顺气呢。”祈安给谢孝束的印堂快速扇着风。
清岁将药置于桌上,见谢孝束的额头确实还留着一抹红色。
他走到窗前,虚虚推开窗扇,黑衣侍卫已经繁衍出几路人马,遍布了大街小巷。
每人手中都拿着他和谢孝束的画像,出去那一趟经过的墙面也贴着二人画像,想来这伙人在城内的势力不小,此地不宜久留。
“大人,他醒了。”他的袖子被扯动,祈安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
床上的谢孝束再次爬起,看了眼清岁,又怒盯着祈安,指着他道:“你这厮方才干什么?”
清岁侧头看祈安。
祈安一脸无辜,拿出书本对清岁道:“我刚刚就坐在他床边温习大人教的诗。”
清岁指了指桌上的药,对谢孝束道:“那是你的药。”
谢孝束下床对清岁作礼道谢,随即将药一口闷了,罢了他揉了揉额头,好似记得就是那厮对他来了一拳啊。
清岁依在窗台上开口问他:“在客栈与你发生冲突的人是谁?”
“叫落娘,是盏露楼的东家。”
“你杀了她?”
谢孝束耸肩:“不好说,我没补上刀。”
“为什么杀她?”
谢孝束坐回床上,绕开他的问题问:“你为何在此?”
清岁将搜查令交给祈安,祈安贴他脑门上。
“你三七局运送的那批货有问题,我自然是来抓你的。”
谢孝束抓下搜查令,纸张皱巴巴,字也被血糊了几个,他笑道:“哪门子搜查令?”
清岁低眸,见血迹糊的巧是盏露楼三字,道:“哦,那上面是陆禄的血。”
谢孝束迅速起身,一连串问题砸向清岁。
“陆禄?”“他也来了?”“他受伤了?”“他在哪?”
“没来,没受伤,不要转移话题。”清岁掏出方才路边买的麻绳,道:“既然你没什么要交代,那便回晋中吧。”
“得得得,那批货不是三七局的,是那东家的,她老百姓用官船运货,你不抓她?”谢孝束趁他不留神将搜查令塞身上,一副你有本事连她也抓起来的模样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