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大街小巷一个个小门相继合上,闲谈话语被一同敛入屋内,岚川城恢复了寂静。
客栈一屋内,主人将烛火擦亮,忙着脱去风尘仆仆的外衣。随他的外衣卸下,一串叮叮当当声响起,瓷碗筷、瓷风铃、藤曼球、糖画签子、野果子...从他身上相继掉落,滚向四周。
唯一被抓住没掉落在地的是一个瓷杯子。
杯子被主人左右端倪一番,随之被放到桌上,推至另一人面前。
那人垂头读着手中信纸,闻声移开目光投向杯子。杯子是通身的土黄色,对着他的这一面用红色涂着巨大的眼、鼻、嘴,瓷身圆滑肥大,把手形似藤曼,组合起来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丑。
即使用它盛着香茶也让人不忍下嘴的丑。
清岁抬眸看向将杯子推至他身前的人,无声问他何意。
祈安勾起嘴角道:“这是杯子。”
“我知道。”
“送给你。”
“为何?”
“送你杯子,我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
面对祈安突如其来的心意,清岁静默了半响,随后他将目光重新投回信纸上,冷漠出声:“杯子不是辈子。”
祈安往他身旁走近一步,语气执着道:“送你杯子就是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清岁拧起眉头再次看向祈安,他认真问:“杯子就是杯子怎么会是辈子?”
祈安:......
他失意将杯子抱在怀里,僵直躺到床声,无言闭上双眼。
什么杯子辈子的,白术这方法根本不管用。
他这般想着忽然感觉眼皮上的光隐隐暗下,他连忙睁开眼,清岁正立在他身旁。
他麻溜爬起来问:“你改变主意了?”
清岁却问他:“今日若你是我,会不会救谢孝束?”
怎么突然问起谢孝束了,他自然是不会救那厮,他的性命与他何干?
祈安坐正了身体,仰头与清岁对视,开口回:“会,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清岁闻言点头道:“但是救人前,你还需看对手,若是今日那般对手,你便不可像我那般贸然施救。”
祈安奇怪问:“那你今日为何贸然上去?”
“因为我知道那对手若没被门卡住,我亦有把握在他手底下救出人,不过是我会受些伤罢了。”
“即使自己会受伤也要救他?”祈安问着眼神渐渐暗下。
清岁与他对视,语气认真道:“我可以,你不行,若你无法确定救助他人时会不会伤及自身,那你便不能出手。”
“那为何你可以?”
“我就是可以,你不行。”清岁不愿与他再争执这话,转而问:“你已知晓他是罪人,还会不会与他联手抓其他罪人?”
祈安看着他沉默半响,开口:“他是罪人,若要与他联手该将他看管起来,免得他生异心与其他罪人私通。”
“你说的不错,你不是方才谢孝束说的脑子不灵光。”
祈安嚼着他此番话明白了过来,他是方才拒绝了要跟自己在一起一辈子,现在又来安慰他?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片瓦刷刷响起,二人同时回头,一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二人连忙凑到窗前看清了楼下慌不择路的谢孝束。
祈安突然戳了戳清岁手中的信纸问:“这是什么?”
“逮捕谢孝束的命令。”清岁目不转睛盯着楼下的谢孝束回他。
他指着那道背影道:“但谢孝束好像逃了?”
“这是放线钓鱼。”
-
竖日天色亮起时,街上渐渐沸声。药铺的学徒拉开大门营业,却是一个男子突然从外倒来,正正好好就倒在学徒的脚边,药铺门口还站着三两人看热闹的行人。
学徒连忙蹲下身来查看男子,发现男子的呼吸尚在便连忙喊来师父。
谢孝束被灌了碗药,迷迷糊糊睁开眼。一旁煎药的学徒连忙走来与他解释了他身上的伤情,谢孝束道了谢又递上银子欲道别,忽然,门外闯来几个黑衣侍卫。
黑衣侍卫二话不说,甩出麻绳就将谢孝束五花大绑起来。不管谢孝束如何怒骂,其中一黑衣寺卫直接将他扛上肩头往一宅子跑去。
谢孝束被绑在椅子上,待半响门被推开,落娘带一侍卫走进来。
“落娘!果然又是你!放开我,你再敢将我交给官府,我杀了你!!”
落娘被他这一声惊地捂紧了胸口,听明白他的话又疑惑,她向谢孝束走近问:“你说什么呢?我今日就是来找你算账的!咳咳咳,你那日为何伤我?”
谢孝束听她此话立刻怒火跳上眼,他杵着凳子噔噔响质问:“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为何骗我!!”
侍卫见状亮出大刀,无声威胁谢孝束老实些,落娘却将侍卫推到一旁,问谢孝束:“你说我骗你,这是何意?”
“那日你约我到客栈却带官府的人在门外守着,不就是要我将货交给你后立即叫官府的人把我抓起来?你这是卸磨杀驴!”
落娘满脸不解走到他身前问:“什么官府的人?”
“那时我被一脚踹出门外,抓走我的不就是官府的人?”
谢孝束质问着她突然哑了声,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再开口道:“是了,你不止找来官府的人要抓我,你还找来杀手要杀我。我不过是个运货的为何这般对我?我好不容易从官府手中逃脱要买个药又被你们抓住,干脆还是杀了我吧,反正被陛下发现我以公谋私用官船给你运货我也是死,你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不让我给父亲的脸上沾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