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吏附和,“运的茶叶,回来的是菜叶,莫不是途中货物被掉了包?”
“是啊,有理。”“货物由指挥使全程押送,他可是知道什么?”
皇帝静静听着臣子你一嘴我一嘴将清岁推上风口浪尖。
适时出声:“清岁你可有话说?”
“微臣于岚川缴获货物,便一刻不离全程押送,归城途中也未曾发生意外。货物是否被掉包,见货箱上的封条便知。”清岁向郄懐机看去。
郄懐机接话道:“微臣开箱时确认过封条,是完整的,未有开过的痕迹。”
言官班列突然传出一道声音:“若是整箱掉包呢?”
言官宋旻驱身而出,“陛下,若是有人用一样的货箱装了菜叶替换了茶叶便能说通。”
谢孝束反驳:“宋观官,三七局的红印只在我一人手中。”
“你可保证红印每时每刻在你手中,连吃饭睡觉解手也带着红印?那你现在也带着红印吗?”
“我...”
见他语塞的模样便知道红印此时定不在他身上。
“若有心人故意为之,便会千方百计夺得你的红印,况且明礼监的盗印的案件不少吧?”他转而对皇帝道:“此乃微臣微见,要知道究竟是何人在何地调换了货物,恐怕得从货物开始运送问起。”
“哦?”皇帝示意他:“宋观官且说说。”
宋旻走到谢孝束身前问:“你方才说将货物从怀衾运到琴州,我便问你途中可在哪里休息了?”
谢孝束艰难回忆道:“从怀衾码头一路到庆玉的天真码头,在天真码头休息过一日...”
他道罢突然惊一声,“陛下,罪臣想起一事。”
众官吏齐齐看向他,皇帝问:“何事?”
“罪臣曾从盏露楼东家口中得知她每一年要多次买茶叶换瓷器,可此前一直是天真码头在给她运货。”
“每一年?你是说盏露楼的东家每一年多次在朕的眼皮底下走私吗?”皇帝唰一下将板子飞出去,落地啪一声,仿佛打在每个臣子脸上。
“郄平宣!奸细在城中活动十几年,每年多次,你一次都没发现异样?”皇帝忽地站起来指着他骂:“朝廷养你秋事堂是做什么的!”
郄平宣跪地:“陛下息怒,臣有罪。”
其他官吏见状纷纷跪地,不敢多言。
“还有你陆仲亭,府尹啊府尹,城中一座楼的奸细,你却总到朕这上书辞呈,你究竟要干什么!”
同僚听此纷纷望向府尹叹气。
皇帝咬牙下令:“逖拿使即刻去捉拿天真帮,务必全部抓回,一人都不许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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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退了朝到暮宜殿批奏子,越批越觉得心里发苦。
他唤来明公公问:“清岁说谢孝束是为何给那东家运货来着?”
明公公与他解释一番,又道:“今儿回城,清岁押着他到了盏露楼,听是找到了剡德的儿子。”
“可是那个叫妻子杀了的长令剡德?”
“是他,他的妻子便是盏露楼东家,秋事堂一直未抓到的凶手。”
“哼,朕瞧她定也是原北人不会错,敢到朕的眼皮子地下作威作福。”
明公公沏了新茶递来道:“这般恶毒,奴婢见也是,听闻那剡德之子被她用铁链锁在地下虐待,那子被谢孝束放开一下就撞墙死了。”
皇帝听此批奏折的手一顿,道:“谢孝束要杀她,朕亦能理解,可他明明用着自家的船却还要打着三七局的名义,真是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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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为叁为着见这糊涂儿子,在诏狱的暗道上跑断了腿,气喘吁吁跟着小吏进了牢房。
谢孝束一副破落样,歪着脖子挤在角落里,见了他进去也没半点反应。
小吏搬来板凳,他移到谢孝束对面坐下,半响过去,对方没给他一个眼神,他没忍住开口:“见了父亲,你没有话要说?”
“若你是来教训我便走吧。”
“你——”谢为叁咬牙伸指点了点他道:“我可是与你说过,若再淌这趟浑水,便要与你断绝关系!”
谢孝束没看他也没回他,气得他站起身,大步走到他身前:“你怎能这般幼稚!做事之前可想过你的母亲?”
谢孝束抬眼瞪他,“便是为了我母亲,我才要杀了她,是她害了母亲这般,连自己的儿子的认不得——”
啪一声,谢为叁的巴掌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的生疼。
“混账!若你真为了母亲不是做这些,而是陪在她身边,不叫她因担心你而茶饭不思,日夜不宁,总要跑到三七局去找你。”谢为叁喘着粗气:“你母亲已经这般,杀了那人她便能好了吗?如今又将自己弄进牢里,你母亲知道了要如何伤心?”
......
谢孝束闭上眼,将脸艰难埋进弯臂里,手中攥着琉璃球,母亲的脸在他脑海里闪过。
是,若他没去杀人,没戴上镣铐,没在那时倒下,没放开他,他便不会死。
他害死了他,母亲知道了该如何伤心。
忽然,一股酸胀从喉下传来,身躯恍惚一瞬,他张嘴吸了口气咽下去,但喉中发紧,几次没能咽下这酸胀,顿时哽到咽中,下一瞬,猝然倒在地上发不出声音。
谢为叁见状,按住他抖动的身体,连忙问道:“你怎的了?谢孝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