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听罢问:“北野家的人可找了你?”
“老师吗?”姜绍玉摇摇头道:“我老师是个明辨是非之人,断不会因着此案涉及北野柘便让我从中做他事。”
“不是你老师。”沈枝道:“是北野柘。”
姜绍玉眼神一闪,却还是被沈枝捕捉到,她问:“你可是在路上遇到他了?”
姜绍玉故作轻松嗐一声,“是遇着了,不过被我打跑了。”
“你跟我说实话,他可是伤了你?”沈枝的语气笃定,眼神跟蛇一般利,何事也瞒不过她。
“是那么一点。”姜绍玉举起两指隔空捏了捏道:“不严重。”
“不严重你便不会戴着纱帽,到屋里了也不愿脱开。”她道罢起身到妆台拿来一个紫色玉盒递给姜绍玉道:“既你不愿让我见着,便将这药拿回去自己涂了,待会你离开时将羽京带走。”
姜绍玉将盒子轻放到桌上,小声道:“我不用抹这些,拿回去了我也是记不起来要涂的,放着多浪费啊!我伤的真不重,过几日自己便好了,还有叫羽京跟着我走做什么呀?我日日到大理寺上值,多不方便。”
“你下值时有她陪着我也放心。”沈枝说着,语气硬起来道:“这药你若不愿要,现在便脱了纱帽,我给你上药。”
姜绍玉连忙抓紧纱帽道:“我要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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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正午的天忽地灰蒙蒙,难得凉爽,秋决处内堂的文官小吏排排站着,一手拿书,一手拿毛笔,翻翻又记记,内堂充满此起彼伏的唰唰与沙沙声;堂外的小吏双手接过内堂递来的文书,双腿论成球快速向诏狱滚去,在诏狱后门停下,手中一沓文书咻一声抛到诏狱小吏手中。
来来回回几趟,秋决处的入狱登记事薄与诏狱的入狱登记事薄基本校对完成。
“诏狱记录的那些迁移到秋决处的犯人拢共有七十二人,可在我们秋决处的事薄里是一个记录都没有。”吴奇悄声凑到清岁身侧道。
“一个都没有?”清岁看向凌志。
凌志点头道:“秋决处从没有什么入狱记录的要求,现在这些事薄都是我私下记的,但我确定我不会记错的。”他道罢重新低下头捣鼓他的木块。
清岁拧眉道:“那便是犯人都凭空消失了?”
“很显然不可能,除非犯人都像那穆千最开始说的一样。”凌志的话说了一半紧急避险般不再出声。
骁梓接上话道:“那如果是这样...也挺令人匪夷所思的啊!”
是啊,谁会平白无故把一批又一批的犯人放出大牢,且是神不知鬼不觉将犯人放出,能做到这件事的...自然是在诏狱内有权的人。
清岁正色道:“得找个机会进诏狱的大牢核实才行,许是江乌给的事薄有差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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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得了,等不得了!”诏狱内堂几道焦急的声音不断重复着。
迟今鸿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姚铮魏脚一踏,下定决心道:“快将供状拿来!”
“这是...供词?”郄懐机接过问。
姚铮魏灌了口茶,靠在椅背上道:“是,青忤与穆千的供词。”
郄懐机一目五行看罢,问:“青忤当真将北野柘道了出来?”
“自然。”姚铮魏看他道:“舅舅总不能去搞张假供状吧!那可是欺君。”
“那北野柘前年便被陛下逐出晋中府...得先派人去找。”郄懐机道罢,问:“这供词谁还看过呢?”
姚铮魏拍拍胸脯,打包票道:“就我们审问的四人见过,这供状从押了手印就一直在我身上呢,保准没其他人知道!”
其实不然。
大理寺门口小吏忽地跑进前堂,喊道:“少卿大人,外边有人找!”
“找哪个少卿啊?”里面的人问。
小吏回:“是姜少卿。”
姜绍玉狐疑抬起头问:“谁找我?”
“大人您来看看吧,就在门口呢。”
姜绍玉起身走到门口,见着门口树荫下的小厮,“这不是老师家的小厮?”
她大步走去,忽然脚步一顿,不对,老师这时找她作甚?
“坐吧。”北野真吩咐下人给她倒茶。
姜绍玉直愣愣坐到凳子上,自进了老师的屋子,眼皮便一直跳。
“你忧心忡忡,可是大理寺有事?”北野真出声问她。
“啊?”姜绍玉忽地回神,笑笑道:“无事,无事。”
北野真抬手示意:“先喝茶吧。”
姜绍玉闷了一口,“对了,找学生来是为何事呀?”
“不是什么大事,大理寺少见得与诏狱联手查案,我担心此案可是很棘手?”北野真的话就像平日那般,关心她查案是否遇到了困难。
姜绍玉摇摇头道:“没有,没有,虽不知为何陛下让我们大理寺与诏狱联手处理此案,但此案并不复杂,且是重审的案件,不用怎么查,直接重审犯人就是了。”
“已经审完了犯人吗?”北野真问。
姜绍玉一顿,她摩梭着杯壁,在北野真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北野真面露疑惑道:“奇怪,若你们已经将犯人审完,应该提交供状才对,可今日早朝并无讨论了此事啊?”
姜绍玉灌了口茶,犹豫了半响道:“供状是夜刃拿走的,许是他还没上交吧。”
“既有了供词何故不提交了?若私藏供词可是违法,若修改供词可是欺君...你也是审问一员,夜刃这般做事定会连累你的。”北野真说着站了起来道:“不成我得找他去,让他这般拖下去迟早要出事,可是欺负我们御史府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