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姜绍玉蹙眉问:“供状呢?”
姚铮魏不耐烦抢过茶杯灌了一口道:“在你老师那呢!”
“你!”姜绍玉怒火冲心,大骂:“该死!”
姚铮魏跳起来,脸色铁青呵斥:“你敢骂我?”
赵常元连连赶来将她拦住,虚虚将人拖远些,小声劝道:“姜绍玉你冷静点!”
姜绍玉咬牙推开他,愤怒甩开衣摆跨门而去,一转角,忽地迎面撞上一人。
清岁连忙退后一步道:“姜少卿?”
姜绍玉看清了人,眉中怒气渐渐褪去,她拱手道:“指挥使。”
清岁回礼道:“来日再叙,衙门又来一地方官说是抓了本该关在诏狱内的犯人,我得赶紧汇报诏狱才是。”
姜绍玉脸色一变,拦住他道:“指挥使可否晚些再去汇报?”
“这...”清岁面露难色道:“若晚了,我怕又想上次一般引起百姓恐慌。”
“诏狱的大人正审昨日抓的北野柘呢,指挥使现下去也见不着人的,要不带我去见见那芜城的犯人?”
清岁眨眨眼,点点头道:“好,与你大理寺少卿道了也是一样的。”
“是。”姜绍玉对他挤出笑脸。
“对了!”清岁一拍脑壳道:“之前大理寺的人不是与明礼监的人在卷宗房...互相踩脚之事。”
“是,当时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姜绍玉疑惑:“难道是明礼监正丞怪罪你了?”
清岁摇摇头道:“没有没有,我们的人收拾卷宗时,发现好多卷宗都是废纸,想来是正丞早已经将卷宗转移到别处了。我想着要将此事告诉你的,好让你心里不要有负担。”
“你道真的?!!”
清岁认真点了点头,“是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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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少卿您就回去吧。”臻词院的小厮苦心婆娑道:“这天雾蒙蒙的,恐怕要落雨啦。”
姜绍玉笔杆一般直直立在轩窗外道:“见不到老师我是不会走的。”
小厮叹了口气,抬抬下巴对身旁的伙计道:“快,再去通报。”
天上响着呜呜闷雷,乌云好似瞧见了这一处的不如意,一团一团争先恐后游来,不一会,姜绍玉的头顶便布满一片黑云。
先是风从清石道上卷来,拍着道边竹叶沙沙作响,忽地一阵响雷劈来,倾盆大雨顿时落下。
窗内小厮惊得跳起来,劝道:“姜少卿快走吧!落大雨啦!”
姜绍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一声不吭站着,雨水大颗大颗打在她脸上,好似在替老师教训她这个不孝之徒。
小厮在窗内急得唉声叹气,一时踱步一时锤掌心,眼睁睁看着姜绍玉在外淋了半个时辰。
劈里啪啦的雨水里忽闻一阵疾步声。
通报的小厮闯进房内,大喊:“公子怎么也不愿见姜少卿!”
姜绍玉自然听到了,她吐了口气,仍然一动不动站在。
小厮趴到窗外去劝:“姜少卿,这雨实在太大啦!您快回去吧,待雨停了再来也就是了!”
“雨停了就没机会了...”姜绍玉嘴唇微动,吞了一口咸水。
忽地,大门哗啦一声,她猛地转头,油纸伞挡开大雨从门内跨出来,倾斜时,露出伞下一双愠怒的眸子。
姜绍玉抹了把眼皮上的水,看清了人,忽地鼻头一酸。
“还不过来!”北野真低声呵斥一声。
小厮忙着提醒:“姜少卿快过去呀!是公子来了!”
姜绍玉吸了吸鼻子,几步跑上去。
北野真将一把伞递给她,道:“真是个活祖宗。”
姜绍玉接过伞对他笑,北野真才看清她眼眶,奇怪问:“你这是哭了?我都没哭呢。”
姜绍玉抓着伞柄没出声,北野真边走边道:“我这没有女仆人,自然也没有你能换的衣裳,你到里面喝口姜汤就走。”
“我是来找您谈话的。”姜绍玉小声道。
北野真冷声道:“我不怪你先斩后揍抓了我六弟,你也别再与我道青忤案之事。”
“学生知道供状在您手里,您先前不是说现在的夜刃不配位?老师难不成要为了包庇至亲而任由夜刃胡乱不成?”
“住嘴。”北野真收了伞跨进屋里,“若你是来说这些事便不必等姜汤煮好,现在就离开。”
姜绍玉抿起嘴,收了伞落了坐。
北野真看了眼她,收回目光,叫来小厮吩咐:“给她倒茶。”
姜绍玉虚虚抬头看向他,抠了半响手指,忽地站起来。
北野真凝眉看着她慢慢吞吞走到中堂,心里正奇怪,姜绍玉突然豁出去了般,大声对他道:“今儿衙门又来了一个芜城牢头说抓了本该在诏狱里关着的犯人,您就看这都啥事吧!诏狱早就是一锅烂粥了!”
北野真放下茶杯,“你说什么?”
“学生说若为了包庇至亲眼睁睁看着诏狱坏死,大允的百姓便完了!”
北野真指着她道:“你坐下。”
姜绍玉低头退回椅子里,抱着热茶嘬了一口。
他问:“这些话谁跟你说的?”
“这些都是学生真正经历的,诏狱的犯人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牢外,会一批一批突然患病死掉,就是不呆在诏狱的大牢里,若现在到牢里去查,指不定犯人的数量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呢。”
姜绍玉说着语气渐渐平静道:“就拿青忤案来说,青忤案虽说是踏了禁区被捕,但涉及的可是军队,可那姚铮魏抓了人,竟然连人都不审,供状都没有便直接将人关了起来,这一关便是十几年!”
北野真凝眉道:“若真如你所说,姚铮魏岂不是将夜刃之职当儿戏?”
“是啊!”姜绍玉欻一声站起来道:“姚铮魏岂能应一己私欲如此随意对待一个案件,他妄为夜刃!”
北野真思索半响,突然起身走到一旁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东西。
姜绍玉的拳头抓了放、放了抓,直到北野真走到她身前,她才站定不动。
“你说若有冤情必会查清。”北野真将供状递到她身前,认真问她:“诏狱内匪夷所思之事你也会查清?不管其中牵涉谁人,就算是夜刃、逖拿使、正丞,哪怕堂主?”
姜绍玉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郑重点头道:“既有冤情,学生势必要查清,就算对手是整个秋事堂。”
“望你往后要记住你今日这番话。”北野真看着她道:“接下此供状,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日后再见只在官场。”
响雷在她头顶劈开,扑通一声,姜绍玉双膝落地,不确定道:“...老师?”
北野真此时像座山,一动不动冷漠地注视着她。
......
“学生...知道了。”
咚一声,姜绍玉磕了个响头,裹着雨跑出臻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