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雨冲洗过后的竹屋,散发着竹叶清香。
“可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北野净松轻拍桌子,咚咚咚几声连绵不断,质问着跪地之人,“怎能眼睁睁看他被流放到纵南去?那儿梨花教盛行,到处都是流寇!”
竹叶尖尖坠着雨露,忽地震落。
北野真垂头跪在地上,声音低沉道:“是儿子的错,但陛下已经下令,圣命不可违。爹要气不过责罚儿子就是,别气着您的身体。”
“你若真担心,做事之前该想过父亲。”北野净松道罢倚到椅背上,面露疲态道:“我今年七十有八,半截入土的人,这一生无暇,到头来,倒要被你们丢尽脸面了!”
砰一声闷响,他又拍桌子道:“你今年三十二三了吧?你原是我最放心的孩子,不管上学还是为官都不像其他弟弟一般令我操心,虽执拗着不肯成家,可你兄弟多,你不成家便也罢了,但如今怎做事这般不讲规矩呢!”
北野真攥着手掌,认真听着父亲的教诲,不敢顶撞一句不是,待父亲骂罢消气了,他才顶着通红的额头站起来。
“你有多久没去看太后了?”北野净松忽地问他。
北野真思索一瞬道:“有五十八日。”
“你!”北野净松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太后她老人家是你外祖母,你怎能会五十多日都不去请安呢!!”
“儿子这就去。”北野真没过多解释,作礼告退。
出了北野府大门自然是没去的,他走了几步迎头撞上了墨衣人儿。
他高声喊了一句:“满金!”
前边两人一齐回头,见了他都停下脚步。
他快步走过去,问满金:“可是上值去?”
一旁的陆禄作礼道:“哥哥我原是迟了,先去衙门了!”
满金对他摆摆手,“快去吧。”
且看栖金衙门前——
空中甩起系着麻绳的大块石,绕杆三圈,回到“小吏”手中。咻一声,一张网被吊起来,里面装着百斤重的人。
那人浑身湿透,“滴答滴答”往地上滴着分不清是血还是汗还是雨的脏水。
从衙门口经过的百姓见此停下脚步。“官爷!这是什么事啊?”
“小吏”绑好麻绳,从高台跳到人群里,看了眼网里双目清明的人,回头与百姓解释:“是从诏狱越狱的芜城犯人,说挂在衙门口示众呢。”
挎着篮子的妇人新奇道:“从前只见申明亭上记些坏人坏事,倒是第一次见直接将坏人挂亭子旁的呢。”
“小吏”道:“这犯人可不同,他可是从诏狱越狱的,诏狱是什么地方?里面关押的可都是些泯灭人性的重犯。”
“哦呦!”看热闹的群众连连退了几步,满脸鄙夷对犯人指指点点,更有不平者掏出才买的鸡蛋和菜叶,抓起来便向犯人砸去。
“小吏”赶忙道:“等等等,你们可小心点,别惹怒这犯人了。”
“衙门口还怕他不成!”一大哥撸起袖子,一把抓起隔壁妇人篮子里的鸡蛋,猛地向犯人砸去。
犯人吃痛扭动着身体,大声囔囔了几句,虽口齿不清,但听情绪便知道他骂的够脏。
大哥大鼻孔喘气,哼一声,不顾妇人的阻挠,又向人家篮子里抓出一把鸡蛋。一手抓了五六个鸡蛋,手刚抬起来,忽地,虎躯一震,被身旁的人猛地撞了一把。
“住手!”头顶传来呵斥声,他余光只见红黑一片,没来得及看清罪魁祸首,便被人群挤着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个狗吃屎。
不知是谁来了,人群里忽然吵吵闹闹。
他捏着鸡蛋大臂一张堪堪挡住往自己身上挤的人,待稳住身体终于看清了。
三两佩刀侍卫逼退了人群,空出一片位置,里面站着一头戴黑高帽之人。
高帽的人正扫视着人群,倒是他身旁一人开口了。
骁梓佯装怒道:“这是衙门口,都作甚呢!”
大哥往人群里一瞧,该死了,方才那“小吏”不见了!
他躬身悄咪咪往后退了一步,忽地被抓着领子从人群里拽了出去。
“方才是你正抓着鸡蛋扔吧?”祈安指着他手里的鸡蛋液问。
清岁闻言走来,轻声问:“你可是瞧见了是谁将此人吊在此?”
大哥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压着头的犯人,点点头道:“是衙门的爷啊,正是他道这犯人是泯灭人性之人,我们才扔他鸡蛋菜叶子的...”
“原来如此。”清岁再问:“你可记得他的模样?”
“嘶...好似眉头有两点红印?”大哥不确定道。
“对对!”他身旁的妇人附和:“像跳东阳招魂舞的,眉头点了两点朱红没洗干净!”
“东阳招魂舞?”清岁霎间想到了梨花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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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是芜城牢头干的?”陆禄吹着茶泡泡问。
清岁摇头,淡淡道:“那芜城牢头在我手上。”
“什么?”陆禄欻一声站起来,看着他道:“不是说好将牢头和犯人一并关在我们衙门里吗?你...你竟然到我们衙门里劫人?什么时候的事?”
“我是怕有人捷足先登将牢头偷了才先一步劫走牢头。”
陆禄坐回椅子上问:“...那你怎不连芜城犯人一起劫走?”
清岁解释:“不留一个怎钓出背后之人呢?”
陆禄咕噜了几口茶,道:“那背后之人也挺厉害的吼,潜入衙门大牢,趁着衙门没开赶忙将犯人吊起来示众了,便是要引起百姓恐慌呢,像上次那般...不对...这和穆千那次是同一个计策啊!”
“正是。”清岁点点头道:“他们这是揪着诏狱不放了。”
“是往死里搞啊!”陆禄思索道:“这背后之人,莫不是大理寺的人?”
清岁摇头道:“不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