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外门响起拍门声。
清岁起身对陆禄道:“芜城犯人还是放在你这,若再有人来劫人,不必勉强,让他们劫了就是。”
陆禄跟着起身,与他一同往外走道:“知道啦,我倒想会会他们呢。”
骁梓见了人连忙报:“处里来报青忤要出狱了。”
清岁对陆禄点了头,带人往秋决处回。
大雨刚过,出了衙门其中一段路全是泥泞的泥巴,并不好走路,许也是清岁心里着急,走着走着一个脚滑,整个身体往后仰的霎间,一只大手抓腰将他稳了回去。
祈安将手从他腰上离开,见他心不在焉,疑道:“大人?”
“没事。”清岁摇摇头道:“走快点。”
祈安提醒道:“大人没到场,他们不会先放人的。”
清岁听罢才稍稍慢下脚步,喃喃道:“是了。”
一旁的骁梓见状默默收回手,轻啧一声看向祈安。
“这厮奇了怪了,平日里就算见到诏狱和明礼监的大人,也没见他这般勤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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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声,牢门拉开,小吏带着青忤走出牢房停在清岁身前。
清岁接过江乌递来的钥匙,咔嚓一声,锁被打开。
“多谢。”青忤对他点了头。
无论如何看,这张脸比他阿姐长得还像师娘,清岁每见他一面便笃定一分,青忤定是云家人。
清岁对他点头,让出路。
青忤的双手脱了镣铐仍习惯性地垂在身前,他提脚踏出门槛,瞬间被光线刺红了眼,他抬起手遮光往外走。
清岁停在前堂,注视他披着阳光不断走远,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转身的瞬间视线忽然矮了几丈,内堂的案桌、书柜、铁牢霎间腾空,在空中分解成各色颗粒,融化成一片彩布从他身边飘过。
彩布的尾端连着嫩黄的草地向他飘来,草地落地的瞬间,一座木屋拔地而起,屋檐下挂的兔子灯正弹跳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爹!他叫什么名字?”云也肩上提着一根木棍,停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
“还不知道呢。”约莫五十岁的男人从云也身后走出来,并未停下脚步道:“先回家。”
云也对他温和笑笑,道:“走呀。”说着拉起他的小手走起来,忽地他腿一软跪到地上。
云也将棍子一扔,喊道:“爹!他好似不会走路啊!”
男人头也没回赶着进厨房。
云也只好提着他的双手将人拉起来,见他站得好好,便蹲下去捏了捏他双腿,认真道:“腿是好好的,你怎么的?”
他顶着死白死白的脸,眸子阴沉沉,对她的疑惑视若无睹。
云也唉一声,拎着他的小胳膊忽地将他整个人扔到自己怀里抱着站起来,道:“你是不愿到我家来?没事的,我家虽穷,但保准饿不着你。”
他只转动眸子看了一眼云也,仍然不出声。
“也不知今日娘做什么好吃的呢。”云也也不管他理不理自己,自言自语道。
“给他做的香菇肉沫面。”男人将面端到他身前。
云也疑道:“爹你咋知他喜欢?”
“爹神机妙算。”男人吹胡子道罢,翻了双筷子递给他。
门口的帘子摇晃一瞬,云青含走进来,瞧见他,笑道:“孩子接回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云也的快嘴立刻接上:“爹说不能打扰娘休息呢!”
“你这丫头!”男人一筷子巧到她头上。
云也夸张捂着头痛嗷一声。
“噗呲。”
一瞬间,云也捂头的动作停下,男人伸筷子的手顿下、云青含落座的动作一滞。
“笑了?”
他两手趴在桌沿上,正襟危坐着,脸上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笑,被三人盯着,小心翼翼眨了眨眼。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不约而同捧腹笑起来。
“这孩子真有趣。”云青含向他的头伸去手,忽地被他躲开,她轻笑将他额前的乱发佛到脑后,露出亮堂的额头道:“往事不记得便不记得了,日后你便在我们家好好生活。他是你师父,我便是你的师娘。”
……
清岁的身躯猛地一震,睁开了眼睛,一股难言的落寂从心口迅速蔓延,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哽得喉口发酸。
他立刻闭上双眼,意图抓住那丝来不及流失的温情让自己重回梦中,回到他们身边,但无论他如何在脑海中勾勒多少次梦里温情的画面,最终都是烟消云散,落回黑暗。
忽地,他的后背被轻拍一下、两下、三下,像哄婴儿入睡一般。
他心中狐疑,最终还是重新睁开了眼睛。
只见眼前是一片亮堂的胸膛,肩膀上的手还在轻拍他的后背。
他僵着身体,轻轻抬起下巴,头顶突然撞到什么东西,他一顿,小心翼翼往后仰仰再抬头,看清了祈安近在咫尺的脸。
脊背上的手还在有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