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开得正盛,竹窗下一师一生对席而坐。
“陛下为修缮河道不惜下令少府寺向各府收取往年借出的钱米,却不愿查郄平宣的余党、不愿翻诏狱的冤案,老师,这是为何呢?”清岁轻放茶盏问对面之人。
楚延徵反问他:“你以为郄平宣的余党都是些什么人?”
清岁凝眉一瞬道:“天议府的贵官。贵官或贵官家中之人犯下种种重案被提入诏狱,或交钱财或朝上弄权相护便能免牢狱之灾,郄平宣正是通过此法广结党羽。”
楚延徵道:“不错,郄平宣的党羽多为天议府的贵官,陛下知道,朝中各臣心里都明清,你以为是陛下不愿查?是如今查不得。今防御乌斯、修缮河道是燃眉之急,如何能在这时主动惹了这群贵官?这些贵官世代簪缨,爵位加持,是需一击必倒的存在,无有十全把握,动了恐皇权动摇,朝局动荡。”
清岁的眉眼低低,小口小口喝着茶,半响道:“陛下要少府寺向各府收钱,而往年要向少府寺借钱的多为寒门清官,不见得能收多少回来,到时得闹上几次人命相抵之事。”
“陛下怎会料不到此事?”楚延徵收陇衣袍,接着道:“锦州有一批茶该运进百业处了。”
清岁蹙眉问:“百业处在御史府之下,其中利益多进到太后手中,陛下这是?”
“赤金抵御外敌的形势紧迫,身后空无一粮如何安军心?”楚延徵轻颌首道:“如今太后的右臂郄平宣已死,诏狱、秋决处、明礼监如今直接对皇帝负责,你秋决处便是皇帝的人,且带人秘密将茶运进城。”
清岁道:“锦州怀衾城的茶于每年二月、六月、九月、十一月向栖金城送往一批茶,而负责运输茶的便是三七局转运使谢临觉的舅舅陈璜,接手之人可是此人?”
“不错。”
清岁起身,垂头供手道:“学生领命。”
楚延徵起身相送,看见他发间孤玄,嘱咐:“虽秋决令如今在你之手,但红符穗却不在你之身,万事需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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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灰白的月光洒在波涛汹涌的长河上,随巨浪呼啸拍向河道岩壁,落到几人黑靴上。
“快!抓紧时间将货物处理了!”岩壁上之人身上麻布披蓑衣,头戴遮雨斗笠,手扶腰间短刀,声音醇厚催促着几人。
岸上几道牛车上乘着满满几十箱的货物,六七个人合力搬动一箱货物放到地上,撬开盖子,一股茶香瞬间蔓延而出。接着将货箱推到岩壁边上,合力将满箱茶饼尽数倒进河中。茶饼如水唰唰落入河中,未能激起巨浪便被后浪吞没。
“动作加快!!”领土人抱臂立于一侧,蹙眉催促。
扔了三两箱,一人出声问领头的:“这么好的茶丢了可不可惜?”
领头之人拧起粗眉,厉声呵斥:“这点茶就可惜了?那兄弟们二十几人的性命被他皇帝老儿说杀就杀,这就不可惜了?”他道罢一脚向那人的屁股踹去,“要觉得可惜,你下去捡啊!”
那人一个仓促被踹道岩壁边,被河水拍了个响,看着底下万丈深渊,他连忙仰身往后爬开,回头对领头的道:“大哥,咱不是这意思啊!”
他身旁的兄弟接道:“是啊大哥,他是说咱就这般丢了这好茶可惜,若能自己拿去卖钱该多好。”
他话落,后头帮运茶的小弟们纷纷停下动作,将目光投向领头的。
领头的眉头微动,似乎在思考此计的可行性,响摇了摇头道:“不成,那头让我们处理了这些茶呢。”
“让咱处理是不错,但也没让咱扔河里处理了呀!”小弟走到他跟前道:“卖掉了亦是处理了。”
“是呀。”方才被踹了一脚屁股的小弟一瘸一拐走来劝道:“咱天真帮以前多威风,坐拥整个庆玉码头,呼风唤雨!可自从那个没担当的二哥抛下帮里兄弟逃了,被官府抓的兄弟也被杀头,咱隐姓埋名四处躲藏靠拦路抢夺过日子,连隔壁罗沙土匪也欺压我们,且前些日子大当家二当家又官府抓去杀头,咱不能这样混下去了!”
领头的重重垂下头,脸上阴晴不明,紧紧攥住腰间短刀。
后头的小弟渐渐往领头身边靠拢,捂屁股的小弟再道:“咱就将这茶卖了,拿钱安定个寨子东山再起!”
其他小弟立刻接话道:“对!东山再起!”“东山再起!”
“安静!”领头呵斥:“低声些,想让所有人都听到吗!”
小弟立刻捂嘴,瞪着发亮的眸子望着领头。
领头点点头道:“便如此罢!”
阴风于巨浪中盘旋而起,卷着岩壁上洒落的茶叶,吹向岩壁旁的山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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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退,天空灰蓝一片,不时有鸟儿于树梢发出布谷声。
哒哒哒,几匹快马穿过庆玉城门,快马加鞭往码头赶。
“货物丢了?”清岁于堂中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