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岁与祈安一坐一站,小厮来了三回将凉了的茶换成热的,前檐的麻雀飞走了两批,长令却未露面。
“大人起来站站?”祈安弯腰轻声问清岁。
清岁凝眉一瞬,撑着把手起身,刚站起来,外头就出现长令的身影。
长令瞧着四十五余,下巴挂着短胡子,神气健康,身体硬朗,腿脚利索。
“卑职是琴州长令,辞杯。”辞杯作礼为迟来请了罪,抬手对清岁示意:“请坐吧。”
清岁对他点了头,递出百业处的令牌给祈安,令他递给辞杯罢,缓慢坐下。
辞杯瞧了令牌,问清岁要多少件瓷器,得知数量他神色一变,解释:“三十万件瓷器需六个月才能做出,这也太多了。”
清岁问:“琴州六个瓷库内无有存货?”
辞杯面露为难道:“上一年的瓷器连同这一年一二三月产的瓷器在四月底全部都卖出去了,如今瓷库剩余的不过四千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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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离开长令府拐上大街,寻着瓷器铺,走了两圈发现这个瓷器之都竟然无一个瓷器铺,二人转而往小巷去,寻着瓷器摊子。
“本以为就来要个货呢,没想到人都没货。”
祈安跟在清岁身侧道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连忙转身背着他。
祈安摇摇头感叹怎么有人的跟踪技术差到如此地步还敢出来送死的?
“他匡我们呢。”清岁拉着祈安往一旁避,挂着响铃的骆驼驮着货物从二人身边经过。
祈安索性牵着他,问:“何出此言?”
“曲陵每年产了多少瓷器都要入百业处的账,百业处既让我们来拿货,必是有的,除非...曲陵的瓷器被长令或谁私自卖了没与百业处核数。”清岁淡淡道着,听得几声好瓷器的吆喝,连忙拉着祈安走去。
摊子上卖的是些小玩意,咋一看多为女子用的首饰。
老板见了客人眼睛一亮,连忙招呼:“两位客官看看否?都是俺和俺娘子亲手打磨的瓷首饰。项链、手链、耳坠,应有尽有。瓷首饰乃送娘子的不二之选呀。”
清岁从老板脸上收回目光,拿起一条项链。红绳串着一个一个渐大的天蓝色珠子,小的有绿豆小,大的如拇指大。每颗珠子上都画浅色的图案,或是某种树、或是某种鸟、或是某种花。
“做工如此精细,这些珠子都是瓷的?”祈安瞄了一眼清岁手上的项链问老板。
老板点头开始介绍起此项链制作的每一道工程,听得清岁频频打上哈欠。
清岁将项链放了回去,拿起一条手链,认真看了半响,问:“如此好的工艺,为何在此支摊,而不卖给瓷器铺呢?”
老板给祈安介绍着手上的耳坠,不忘回清岁:“公子是外地人罢?我们城里没有瓷器铺。”
“奇怪,瓷器之都竟然没有瓷器铺,远道而来的人多是要买瓷器回去的。”清岁疑惑道。
老板轻摇头道:“一个瓷器做出来,就算是一个小耳坠亦是复杂的工序,因此产出并不多。从前也是有瓷器铺的,后来收不到货便关了,街上就剩我们这些零散的小摊在卖。”
清岁不解问:“难道会做瓷器的匠人很少?”
老板点头道:“瓷器之都的美誉是百年前流传下来的,如今城内的瓷器匠人并不多。”
清岁凝眉沉思,瓷器的制作工序复杂,且要精细雕琢,因此工程极慢。若匠人不多,连瓷器铺的货都供不上,那百业处每年登记的几十万几十万的瓷器从哪何而来?
“老板不用找了。”祈安放下钱,收了清岁方才看的项链,牵着清岁离开。
“身后那尾巴是想跟我们回客栈吗?”清岁道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鬼鬼祟祟的男人。
祈安揽着他的肩膀,道:“要不我们将他送到衙门去?”
清岁眼珠子一转,赞同点点头。
二人步子慢吞吞回到大街上,每拐个巷口都贴心停下脚步等身后的人跟上。
衙门口两侧有官兵拿着鞭子守门。
二人不紧不慢走去,忽见衙门口两旁的树丛一晃,跑出几个黄口小儿,一人身前背一篓黄泥,抓起两手泥巴向二人跑来,对着二人扔泥巴。
清岁侧身,泥巴啪嗒一声落在他方才站的地面上。
“黄泥?”
祈安拉着清岁转身,那跟踪的人走出来,神情愤愤道:“这二人就是来收瓷器的商人!打死他们!”
“大人,他是说要用黄泥砸死我们吗?”
清岁摇摇头,凝眉看着眼前几人。那旁的官兵已经发现不对劲,甩着鞭子冲来,一鞭甩到其中一扔黄泥的小子身上。
其他人已经被吓得摊到地上,神情惊恐望着官兵,浑身颤动不已,连求饶的话也道不出口。
清岁神色一变,冷声对官兵道:“住手!”
官兵见他身上无背篓,道:“这些都是刁民,最爱朝官老爷扔泥巴,需狠狠教训才是!”他道罢挥起鞭子甩向地上的人。
祈安抓住他的鞭子,牵制住他问:“我大人让你住手,聋子否?”
清岁拿出令牌在他眼前一扫而过,官兵连忙跪下请罪。
“滚。”
“是是。”官兵忙不迭收起鞭子,滚回衙门口。
清岁转身向被打伤的孩童走去,孩童的胸前被鞭子划出一道血红。清岁越靠近,他越恐惧,蹬着腿一退再退,口里说着对不起。
“不要打他!”跟踪他们的男子比这些孩童大一些,他站起来要制止清岁。
清岁掐住孩童的胳膊,将他扶起来,回眸看着男子,问:“你方才说的商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