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晁将面巾对折放到桌上,喝了口水道:“不必紧张,拉凳子来坐下吧。”
清岁心中疑惑,上次见面不正对自己爱答不理来着?
他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通常对你爱答不理的人突然和你亲近多半是有求于你。
乾公有求于他?怪矣。
清岁脑袋里想着事情,从屋角搬来板凳放在令晁身旁坐下,摘了腰上的背壶,也喝了一口水,静等令晁出声。
“你方才去了旦王府?”令晁语气不似疑问。
清岁垂眸拧着背壶,回道:“正是。”
“听闻旦王自尽了。”令晁道着,轻哼一声再道:“他才应予我三船粮草。”
清岁抬眸问:“粮草可拿到了?”
令晁的眸子转到他身上,看了他一眼,道:“运走了,运粮的队伍就在前头。”
清岁点着头,令晁又道:“你找旦王为何?”
清岁将背壶往腰上系着,回他:“一点私事罢。”
“为的是羽卫山之事吧?”令晁一副早已看透了他的模样。
清岁眉头微动看向令晁,没了方才的拘谨,倒生出了几分警惕。
“你不必这般看着我。”令晁灌了口水,道:“你这条命是我从郄贼手里救的。”
他话落,清岁连忙问:“将我放在山脚的人是您?”
令晁轻哼一声道:“内力暴乱不知收敛,你在山上那些年柳乾是如何教你的?就算郄贼不出手杀你,你亦会因内力暴乱,七窍流血而死。”
“柳乾?”清岁喃喃道:“我师父名为定坤。”
“柳乾是定坤,定坤亦是柳乾。”令晁的思绪仿佛回到以往,娓娓道出:“屹阳战败,崇勋帝战死,三十万大将士兵尽数折损其中,晋中易主,为和战割让屹阳,柳乾深知大仇无法再报,选择隐退才改名为定坤。”
清岁思索一瞬,从凳子上起身,跪在地上供手问:“究竟是何人要灭我师门,求您告诉我。”
令晁注视着他,忽地拿起帕子捂嘴咳嗽几声,低眉看了眼帕子,将其攥入手中,半响开口道:“灭你师门的是郄平宣,已然被你亲手了解。”
清岁抬起眸,拧着眉头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实性,而令晁只是平静与他对视,论他如何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既然这幕后主使您不愿说,那请您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令晁俯身抓住他双肘,将他拉起来,道:“下次再见,我会告之你。”
令晁轻咳几声,绕过他的身旁,推门而出,唤来副将,吩咐带一支队伍将清岁送回晋中。
清岁拒绝无果,看着如磐石般固执的令晁,他对人作了礼,跃上马背。
“救命之恩来日相报,请保重。”
令晁对他点头,马鞭扬起,一抹素白渐渐远去,留下几缕尘土。
“大将军身受重伤又染病,军医亦束手无策。”副将在令晁身旁出声问:“您何不一道回城治疗?”
“军医束手无策之病,太医不见得有法子。”令晁推门入内,吩咐:“且将软甲拿来,为我披上,即刻启程。”
副将猛地跪地,劝道:“幽城前线有青忤将军,粮草亦已在路上,短时能稳住战况。大将军如此奔波身体怕会扛不住啊!请大将军在此歇息吧!”
令晁抓了软甲,自顾自穿上,厉声道:“乌斯来势汹汹,若破幽城翻过金卫山必破晋中府,我如何能在此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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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珍押着瓷器在万川等谢孝束从东阳带回丝绸,而骁梓带着秋决士早已离开万川回了栖金城。清岁二人回到栖金城已是三日后,行径未告之任何人。
清岁将秋决处的马赶入家中后院,别了祈安,独自一人往明相府去,像柳乾这般重臣的户籍只能放在明相府内。
明相祁圳重病已经半月上不了朝,如今全朝的眼睛都在盯着他,府上的下人时刻紧绷着精神,一只猫在角落叫几声,能引起一片喧哗。
清岁从屋檐翻身而下,轻步入了内堂,一盏茶功夫才翻到了柳乾的名册。
名册是三页,记着柳乾的一家三口,最后一次记录的时间在十年前,想必是柳乾消失之后就没再记载了。每页上贴的画像,也是十年前的模样,清岁果断将三张画像一一撕下,藏进袖子里,将名册塞回高柜上。
他将屋门开出一条缝,与屋外经过的小吏对上了眼神,小吏浑身一震,停下脚步。
清岁的喉咙滚动一瞬,抓紧了门扇,门外的小吏越走越近,手已经伸到门扇上,欲推的霎间,身后传来声音。
“右牙!”丫鬟端着一盘血水,远远催促他:“老爷又吐血了!还不快将药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