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右牙挠挠头,喃喃着门怎么是开的,他转身拉住门把手将门合上,哒哒哒几步跑远。
清岁静静看着门被重新关上,渐渐凝起了眉头,他认出来这唤右牙的是之前在天议府接过他扇面的小吏。
可方才分明与他四目相对了,他却没揭发自己。
清岁拉着门把手凝息听着附近的脚步声,等了半响确定周围无人,他轻推开门轻脚走出去,拐到屋子偏角猫着身体溜到后院,瞥到了院墙下的竹林一角,他左顾右盼着踩到墙下的石桌面上,两手撑着墙檐,将自己送上去的一瞬间,脑海闪过一丝不对劲。
方才他拉门时分明没有听到脚步声,那右牙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清岁跳出明相府西墙外,没了内力控制,落地时他的双手重重拍在地上,他抓了抓手,起身拍开手上的沙子,边往家里走边在心里合计着右牙是何人也。
-
叮当一声,院门被推开。
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在葡萄架的小方桌上乘凉,两匹黑马被拴在院墙下烦躁踢着蹄子,而祈安正蹲在院墙上对着陈夫人的院子扔菜叶子。
扔菜叶子?
清岁进门的动作一顿,对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叫了一声,祈安回身看见他立刻咧开嘴笑了,一把将篮子的菜尽数倒向陈夫人的院子,向清岁飞奔而来。
清岁绕开他张开的双手,自顾自往葡萄架下走,问他:“为何向陈夫人的院子扔菜叶子呢?”
祈安讪讪收回手,跟在他身后闻言立刻解释:“陈夫人早就搬走了,她走前答应将院子留给我养鸡呢。”
清岁坐下端起药碗,疑道:“何时走的?我竟没察觉...”
“在我们去曲陵前几日呢,说是她儿子回来接她走的。”祈安道着给他嘴里塞一颗糖,问:“你方才去了哪里?”
清岁将空药碗递给他,嘎嘣嚼着嘴里的糖,口齿不清说了一句什么,不知是不是故意不让祈安听清的。
祈安只抬眸看了他一眼,也不追问清楚他究竟做什么去了,只道才赶了路,让他沐浴罢歇息去,等着晚些赵大夫来针灸。
祈安到小厨房放了碗再出来,清岁已经自顾自往水池屋去。
祈安提着院门下的风铃,悄声出了门,拐进陈夫人的院子,五六个走地鸡咯咯在寻觅着食物,垄上的菜已经被走地鸡啄光秃。祈安穿过院子入了前堂,里面的人起身迎接。
“主上。”右牙作礼。
祈安落坐,问他明相府的情况。
“明相的身体亏虚严重,如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恐怕等不到伏子从蝶兰赶回来。”
祁圳的病起于一次咯血,病发迅速不过两个月已经到了令全城大夫都束手无策的地步。
“如今明相命在旦夕,不知几日会撒手人寰,主上可要与明相见一面?”
祈安点着桌面,闻言果断道:“不见。”
“可公子的仇...”右牙在祈安渐渐生冷的注视下,闭上了嘴巴。
-
吱呀一声,门扇被推开,宇内浓厚的苦味混着血腥味铺面而来,祈安站在门口顿了顿,被右牙引导着抬靴进去。
床帘晃动一瞬,露出里面的场景。
祁圳脸色蜡黄躺在床上,身下的丝绸被下仿佛盖的是一座隆起的小山,那是祁圳患病的肚子。他原就高大魁梧,如今因患病的原因身体更加肿大。
在祈安看来,他像千年老龟,驮着比自己的脑袋大几千万倍的龟壳。
祈安坐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凳子上,祁圳像有感应般睁开了眼睛,艰难侧过头对上了祈安的眼睛,虽然眼前这个人令他充满陌生,但他有预感这是他的儿子。
他张了张口,断断续续出声,遣散了宇内三个太医和几个民间郎中,右牙也跟着推出去,拉上了房门。
祁圳欲抬起手,挣扎半响没能抬起来,他自嘲轻笑了一声,问祈安:“你叫什么名字?”
“祈安。”
祈安话落,祁圳脸上露出笑意,祈安蹙起眉头道:“不是你祁圳的祁,是祈岁的祈。”
祁圳的眼珠子缓慢转到他脸上,问:“听闻你掌握着万行楼?那是一群舔刀过日子的三教九流,不能成气候的。”
“若你寻我为的是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留着气多活几日。”祈安沉着嗓子道。
祁圳突然撇开头,咳了几声,震得丝绸被剧烈晃动。
他沉默半响,声音虚弱,断断续续道:“你与前皇子出生相隔一年,却是同月同日同时诞生,崇勋帝信你与皇子的命格相似将你要去,到底我们祁家也是因此而稳坐七家之首之位。我知道你怪我牺牲你来换家族安危和兴盛。”
祈安冷漠看着他,并未出声。
“如今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明相之位,其余六家见我无后了,欲在我断气后,争这七家之首的明相之位。”祁圳道着轻摇头道:“可明相原是太祖皇帝为制衡皇权独大而设,如今六家多数在朝中归顺太后,参与政权争夺,已经没了制衡之势。”
祈安出声道:“你早知自己命不久矣,拼了命地寻我,便是为了不让明相之位落入其他六家之手?”
祁圳看着床帐结,点了点头,道:“就算你的兄弟还活着,我亦要寻你的。”
祈安凝眉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