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下意识笑出声:“你今天还要喝酒?”
顾随的表情明显有点炸毛:“你什么意思?”
沈庭宴看破不说破,他表情意味深长地落座,顾随目光无可奈何,走上前拉开沈庭宴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沈庭宴这次只给顾随倒了小半杯酒,他看着透明高脚杯中的酒液,每一滴都像是浸润着金钱二字。
沈庭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心如旁骛的人,沈眷笔记里光看文字就知凶险的境地,实景地图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弥漫开来的雾气,山谷中参天的巨树,看不见的瘴气和无数未知的危险,在第一口热菜下肚的时候就在他脑海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随的表情明显兴奋大于恐惧,他炽热的目光在沈庭宴认真吃饭的侧颜上停留了一会。
黄金屋的暖气很足,像是四级长春的温度,沈庭宴只剩了一件纯黑的卫衣,锁骨半露不露,颈间挂着沈时生的那枚清玉。
同在西南,但哀蘅山和四留谷相距并不近,哀蘅山的外围堪堪开发为旅游景点,再往里便是明令禁止的禁地。
本来就不是什么热门的景点,顾随要包场更是只需要一句话。
吃完饭沈庭宴站起身放松了一会肌肉,黄金屋明面上虽然是娱乐场所,但每年在黄金屋谈成的单子从无例外都是以亿为单位,位于京市最为繁华的CBD之一,这片商圈下所有产业几乎都写着顾家的名字,说是顾随的私产也不为过。沈庭宴透过明净的窗户向外看去,刚过元宵,年味还没散,商铺中铺天盖地的红色装饰透着喜庆和吉利。
他的生活现在想来无比割裂,顾随今天就抿了一两口酒,目光还是清明的,他站在沈庭宴身后向外看去,大部分都视线却是稳稳地落在了沈庭宴的后背上:“哀蘅山很危险。”
“但是我们要活着回来。”
沈庭宴眯起眼,神情慵懒:“是,明年还要一起喝酒。”
照例是说走就走,沈庭宴路上的情绪比前几次平和了太多,他甚至有心思分出注意力去看外面层层叠叠的云朵,顾随没事干一样地帮沈庭宴擦刀,透进来的几线光芒映的银刀反着冰冷的光。
飞机落地在离哀蘅山最近的小镇,这是一个和塔西雅一样靠着旅游产业才有了一定发展的地方,顾随似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了一把沈庭宴。
步行去哀蘅山的一路几乎都是茂密长青的植被,旅游区的路还是平的,甚至用青石板铺出了一条条齐整的小路。沈庭宴扒拉着平板上的实景地图,沈眷圈出来的地方几乎是全部处于未开发的原始森林带,只有微小的一部分延伸到了旅游开放区。他眯眼研究了几分钟,顾随已经提前进入了较为紧绷的状态,为了防蛇他们两个都穿着特质的硬质登山鞋,露出鞋子的部分直到膝盖下侧都严严实实地绑着防蛇绑腿。
沈庭宴最终决定从侧面上山。
抵达沈眷说的那条水路需要翻越一个矮小的山头。
虽小,但路并不好走,遮天的大树,枝繁叶茂,枝叶缠绕牵连,几乎挡住全部泄下的天光,长久不见阳光,泥土微微潮湿绵软,蕨类植物和苔藓疯长,覆盖了大部分裸地和石块,不知名的鸟在一声一声凄厉地叫,踩下去的每一脚都可能激起跳跃的虫子疯窜。
已经是上午,但晨雾仍然未散去,雾气粘稠浓密,像是灌了满山的液态水银。
下坡的时候已经彻底远离了有人气的旅游区,雷公树的枝干虬枝峥嵘,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阳光似乎是越来越稀薄,沈庭宴和顾随挨得极近,或许是心理作用作祟,沈庭宴只觉得周围越发阴冷,手也不由自主地搭在了银刀刀柄上。
脚下的坡度变平的时候眼前似乎还是一望无际的植物,墨绿色向前蜿蜒一望无际,直到眼前出现沈眷所说的那条河流。
数九寒冬,或许是纬度原因,也或许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河面没有一点结冰的迹象。
河流并不很宽,但水流肉眼可见的湍急,深不可测的河流甚至呈现绿色,河边的乱石被河水打磨得圆润,河面上的雾气比来时更加浓重,河两边的树茂密而苍翠,却因为阳光的缺失显出墨绿的色泽。
在沈庭宴打量周围寻找蹊跷的时候顾随已经手脚麻利地准备好了充气船推到河面上。
顾随直起腰眯眼看河上的大雾,他转头看沈庭宴,目光随和而坚定:“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