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用还在滴血的银刀轻轻拍了拍帝江的侧脸，帝江身上又添出几分伤痕，被两个较为高壮的僧侣按在地上：“银刀见血，我在替你开刃，再说了，我若成佛，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为成大气，则舍小义，情感是最无用的东西，你若一直困在人世的情感，终究难成大器。”

银刀被随意扔在少年身边，男人转身向邪佛莲座走去没有再回头。

帝江几乎是抱着刀一步一摔地离开了西疆神山。

画面再亮起时帝江的面色已经沉稳，他面前是沈庭宴他们目前身处的洞穴。

银刀稳稳地悬浮在他的手边。

“为成大气，不顾苍生言语。”他垂着眼抚摸巨树的树干，“倘若他真正圆其气候，必将不属于人间的战火烧到地上……烧到沈家。”他用银刀轻轻划破手腕，献血滴在脚底的岩石上又转瞬间消失，仿佛被磐岩吸收，面前巨树的枝叶微微散出一丝红光。

他笑得放肆而决绝，他将手压在巨树上。

暗红色的麻绳仿佛是从树干中长出，挟着不明何意的符文和金色铃铛，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银刀，眼里闪过空前的不舍和悲伤：“接下来的路，你替我去走。”

话毕他不再犹豫，重新将手压在巨树上，暗红的麻绳缠上他的手臂，他闭上眼睛。

身边的银刀似乎在微微颤动。

沧海桑田，改朝换代。

巨树边不知何时多出来无数血红的藤蔓，似乎在无止境地吸食帝江的血液。

穿着银色甲衣的男子以虚幻的影像出现，手颤抖着抚上帝江紧紧闭着的双眼，又慢慢滑倒他的侧脸，赤色的火焰从他身边暴起烧向所有附着在帝江皮肤上的血色藤蔓。

火焰烧的爆裂，却一分一毫都伤不到帝江，帝江仿佛是死了一样没有一丝声息。

随着火的游走和燃烧，身着银甲的男子影像淡了几分。他久久地凝视着帝江毫无动静的脸然后消失。

似乎是每隔几百年男子的影像就会凭空出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洞穴中，每一次燃起熊熊烈火他的身影都会淡去几分，直到最后一次，他用几乎透明的形体与帝江额头相抵。

他说：“再会。”

后来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后的某一天，全身已经要被藤蔓缠满，帝江的眼皮颤了颤，挣扎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睛。

到此为止，沈庭宴深呼吸几次平静心绪，顾随率先抬头看已经转回身静静等待他们的帝江，帝江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不光要谢谢你们带着刀回来，还要谢谢你们去过了西疆神山，否则我不会醒。”

“他确实成了邪佛，无相神尊在我沉睡的时候产生，邪佛擅镇守。”

“无相神尊的满腔怨念找不到被邪佛镇守的他，只能顺着血脉在我身上报复。”

“沈家家主——也就是你的血打开了莲座，暂时破了邪佛的庇佑，无相神尊在我身上留下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我感觉到他被打断的恼羞成怒。”帝江的声音平静地像是在描述其他人的故事。

沈庭宴只抓住了一个重点，他的语调急切：“你的意思是，他是无相神尊出现的元凶？”

“我不知道。”帝江的声音四两拨千斤，“可能是，毕竟我在沉睡。”

“那我们打破了平衡，无相神尊会杀死他吗？”

帝江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无相神尊身上的怨念经年累加，一来他被直接杀死的概率太小了，二来就算他死了，你以为无相神尊会放过沈家吗？”

“怨念是杀不死的，只能从头开始。”

帝江身后的藤蔓已经被火焰燃烧殆尽，只剩巨树，刚才被藤蔓破开的树体也已经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复原再生。

帝江的手眷恋地抚过银刀，握住刀柄将它交还给沈庭宴：“或许确实是不属于我们的时代了，黎明终将到来，黎明到来以前，或许火可以照亮黑暗。”

沈庭宴接过刀，刚才看见的银甲男子又一次付现在脑海中。

顾随先他一步开口：“你对你沉睡其间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吗？”

“是。”帝江的声音带着疑惑，他侧了侧头。

“没事……”沈庭宴接过话，“或许是万物有灵吧。”

“我不信死生有命，但我信缘分天定。”沈庭宴的声音压的很低，“我会让你看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