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个穿着银甲的人。”
顾随打着手电往前走,回去的路比来时似乎短了很多:“我看着像是……”顾随没说完,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沈庭宴背着的银刀。
沈庭宴叹了一口气,顾随步子迈得很稳:“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在无相神尊出现前陷入沉睡,才躲过了清醒着被困在同一个时间维度中的酷刑。”
沈庭宴眯眼看着远处的出口,阳光刺眼地冲破浓雾一般的黑暗:“可是现在他醒了。”
就要清醒地面对一切,周而复始不再向前的时间,被困住,没有逃离的办法。“曾经拥有过才是最残忍的,与其让他在凝滞的时间中不断追忆不断后悔,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告诉他。”
沈庭宴声音不大却坚定:“若我真的能让他看到黎明,他早晚会知道的。”
这次的旅程安稳得令人心中疑惑,洞口的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顾随心中的疑虑也一点点膨胀。
走出洞口时一切似乎是没有任何异样,沈庭宴看着突然平静下来的小河皱起了眉,来时的河,明面上似是能掀翻船只的风浪迭起,可是现在,突然平静得诡异。
顾随回头看入洞几米处突兀的断水处,尽头处的水流更静了,像是一块剔透的水晶。
静浪之下必有涌浪。
沈庭宴心里莫名不安,他扯了一把顾随:“快走。”
断裂的岩缝处,地底仿佛有什么要呼之欲出,顾随匆匆看了最后一眼就任由沈庭宴拉着自己离开。
直到坐着小船走出很远,远到河面上突然骤起的浓雾又遮蔽了他们的视线,洞穴像是没有出现过一般隐于雾气中,沈庭宴狂跳的心脏才逐渐变得平静。“我总感觉哪里不对。”顾随回去时摇桨的动作比来时沉稳不少,疑虑像是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沈庭宴探出手在水面上拂了一把,虽还处于数九寒天,纵使已进入最后一轮,天气仍是刺骨的冷。
触及水面的时候沈庭宴愣住了,水竟然是温热的。
船稳稳停下,顾随注意到沈庭宴的异样:“怎么了?”
沈庭宴没有说话,他拉着顾随的手轻轻拂过水面,顾随脸色大变,他猛得抬起头对上沈庭宴带着恐惧的目光。
“快走。”顾随动作麻利地收拾好充气小船拽着沈庭宴就向着远离河边的小山头跑,沈庭宴呼吸急促,丝毫没有注意到从指尖落下的河水,触及结着白霜的植物时骤然变成了血红色。
原本稀松平常的植物突然卷起了叶子,血红色的液体诡异地渗入植物,叶脉缓慢地变了颜色。
和洞穴中的藤蔓几乎没有差异。
沿着来时路离开,周遭的一切现在看来都染了几分恐怖的意思。
比起来时,整座山静的可怕,雷公树还是那样姿态扭曲,墨绿的植被像是死物一样没有生气,原本有一声没一声的鸟鸣和虫鸣都突然消失了,他们仿佛是被拽入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
沈庭宴越发恐惧,和四留谷一样被拽入时间秘境的恐怖感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紧紧攥着银刀——
过往冰冷的刀柄在今日似乎染上了暖意,在见过帝江以后像是活了过来一样有了温度。
幼时看过的山海经在脑海中一遍遍重复,沈庭宴和顾随几乎是寸步不离地一点点向前——
西山有神奄,是为帝江。
帝江掌明火。
他们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地向前,殊不知他们踩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像是燃起了无形的火焰一般只留下一地焦黑。
沈庭宴的担心并未成真,没过多久他们就回到了山脉不远处的边陲小镇。
小镇本就多是少数民族居住,银器在这里被雕刻的巧夺天工,青石板铺着的小街两侧是翻新过但仍然留存古朴的房子,后处做民居,前侧是商铺,顾随和沈庭宴回酒店放下了行李,沈庭宴在房间里缓了很久才从刚才的经历中走出来,他用力搓了两把脸抬头看一直静静等在一边的顾随。
顾随也依旧对刚才的事怀着恐惧,但看到沈庭宴魂不守舍的样子他逼着自己快速平复。
两个人总得有一个做依靠。
“出去转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