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他们身边有另一个维度，他们出发时才是上午，现在就已经接近黄昏。

阳光并不温暖，懒懒散散地撒进酒店的窗户，顾随递了一杯水过去，沈庭宴喝了一口站起身放松一下紧绷一天的肌肉，他深呼吸几次用力压下心里的异样：“走吧。”

旅游小镇，不少冲着傣族文化前来的游客，每日的人流量都不少，沈庭宴和顾随肩并着肩走在人声嘈杂的街上，身边和小贩讨价还价买下一份糍粑的陌生人，簪着花在街道上跑过的孩子留下一串笑声，哭笑不得的摄影师举着相机无奈地追。

沈庭宴不喜欢吃甜的，但他停在了一个小摊前。

小摊收拾的干净，卖的是红糖糍粑和晶莹剔透的糖葫芦，沈庭宴挑了两串山楂糖葫芦又买了一份大份的糍粑，小贩穿着傣族的传统服饰，脸上带着笑帮沈庭宴打包，“付钱。”沈庭宴说话间带着理所应当，他甚至没有看乖乖打开手机扫码付款的顾随就往前走去。

顾随嗤笑一声，“叮”的收款到账后快走两步追上沈庭宴，被塞了一根糖葫芦。

山楂的籽去的干净，炼的刚好的冰糖裹着酸甜可口的果肉。

太阳下山前最后的八分钟，冬季特有的苍白阳光映在沈庭宴脸上，挺拔的鼻梁又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顾随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他自嘲地抬手捏了捏眉心……或许，是被山楂算到了牙吧，他自欺欺人地想。

沈庭宴丝毫没有发现顾随的异样，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糖葫芦一路向前逛。

雕刻精细但一眼可以看出是工业流水制品的银质小玩意，从普通的摆件，到并不锋利的刀剑玩具，几乎是应有尽有。

沈庭宴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帝江和银刀间斩不断的联结。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回到酒店，顾随打着省钱的拙劣借口心机深重地只开了一间房，沈庭宴不懂他在想什么，但看破不说破他的可笑借口，他见过太多次顾随豪掷千金的样子，省钱实在不是什么好理由。

沈庭宴靠在床头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

“或许以后我们还要再来一次。”他开口，顾随正坐在另一张床边用毛巾擦头发，闻言没有丝毫惊异，这个地方诡异得吓人，有太多他们今日没有看清的东西，温热的河水，断裂的岩缝和骤然消失的断水，他清晰地知道今日他们顶多摸到了这里的皮毛。

几乎是又一次无功而返，至今只有四留谷似乎打开了一道裂隙，沈庭宴又开始妄自菲薄。

他紧紧皱着眉没有再说话，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他把平板息屏叹了口气。

顾随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他放下毛巾站起身走到沈庭宴床边，刚洗完澡，顾随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反光，墨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鼻梁上，顾随垂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沈庭宴。

从他的角度看去沈庭宴眼角微红，像是委屈的狐狸。

顾随一直脚踩在地上，另一条腿抬起，单膝压在沈庭宴的床边，沈庭宴抬起头撞上顾随没什么情绪的脸。

“你干什么？”沈庭宴质问，但身体并没动，顾随深邃而看似无波的目光扫过沈庭宴的脸最终长久地停在了他的眼睛与他对视，顾随喉结滚了滚，抬手摘下沈庭宴松松垮垮架着的眼镜收好放在床头柜上，指关节有意无意地擦过了沈庭宴的侧脸。

顾随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房间里只开了壁灯而没有开大灯，顾随的脸色在昏黄的环境中显得晦涩，连带着声音也有一丝压不住的哑：“很晚了，早点休息。”

沈庭宴犹豫了一会抬手脱掉外穿的睡衣躺下睡觉。

“别想有的没的。”顾随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沈庭宴身上，“没什么好担心的，你若当真走投无路，还有我……”

沈庭宴身体一僵，但他没有说话。

“晚安。”沈庭宴清晰地听到顾随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迈步，但他并没有上床休息，而是走过去拉开了阳台的门。

顾随向来不喜欢委屈自己，若当地没有自己名下的产业，那他定的酒店一般都是最顶尖的，顾随心里莫名烦躁，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不远处是小镇上的中央广场，能远远地看见火光，是旅游小镇日日为了游客燃起的篝火晚会，情侣们手拉着手坐在篝火边紧紧相依，戴着银饰的傣族少女在篝火边起舞。

顾随甚至能远远地听到乐声。

他点燃了烟深吸一口，他眯着眼放空自己，试图压下心里不知因何而起的悸动。

抽完一只烟顾随仍然站在阳台上，虽然是全封闭式阳台，但他还是感到了丝丝渗进来的冷，直到他身后的门再一次被打开，沈庭宴平和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来极其和谐。

“不睡吗？”

顾随僵住一瞬。

“我不想有的没的了，那你呢顾随，你又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