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后仰一下离刀尖远一点:“是我。”
沈庭宴长出一口气收起刀。
这次的黑暗散得很快,两人又被不知名的力量重新送到了一起,刚才不知名的心悸和畏惧也仿佛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带着广阔感的安宁。顾随抬头看向眼前巨大的佛像——依然是笑的慈悲为怀。
沈庭宴垂眼看向残缺的鬼像,围绕在鬼像周围的火人不知何时消失了。
空洞的脚步声突然在两人耳边响起,像是有数十个人在同时走动,脚步声杂乱而细碎,但沈庭宴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心安,佛像前燃起温暖的光点又慢慢扩大,一个纤细瘦小的身影率先走出来,随即是穿着大红嫁衣的青年、身着月白衣裙的人妇……
顾随突然想了起来在哪里见过,熟悉感得到了落实,西疆神山中那样绝望的回忆,现在静静站在自己身前的灵体却都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庭宴平静地看着女孩,目光不自觉放的柔和,顾随慢慢放松下来,他和沈庭宴一起看向眼前的女孩。
“哥哥。”女孩的声音不似活人,带着奇异的空旷感,她将手轻轻搭在了沈庭宴的手上。
沈庭宴蹲下身和她平视:“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女孩轻笑一声,表情却带着为难:“我们都不记得了。”
穿着嫁衣的青年站在女孩身后开了口,声音是同样的空旷和孤寂:“我们只是一个永存在某个时间维度里的切片,只记得在那个时间维度之前发生的事,后来的事情,都是以后的我们才知道。”
“时间太久远了,久到我们以为自己要等不到了。”青年的语气并不怨怼,而是平和。
“我们已经不记得当时想要告诉你们什么,我们现在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们被那个疯子杀死以后,灵魂永封边疆无法消散。”
“或许是为了自救,西疆神山的悬崖上我们一直会感到无边的恐惧,我们只能分出某一个时间的自己来到这里进行自欺欺人的躲避。”
女孩握住了沈庭宴的手,她的手冰冷光滑:“我们忘记了为什么可以分开不同时间的自己,我们一开始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片刻的安宁,也为了保存真正的自己。”
女孩的话有点没头没脑,沈庭宴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已经问不出其他什么,他温柔地点了点头。
青年接上女孩的话继续说:“我们躲在静水之下,以为终于获得了恒久的安宁。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我们,不知过了多久这里突然出现了鬼像,萦绕了我们千百年的恐惧再次袭来,鬼像出现后差不多百来年又出现了另一边的佛像。”
“他长的和西疆神山中的佛像不一样,一开始我们以为是真的佛祖来拯救我们,随着时间过去才慢慢感觉不对,过去的我们被锁在悬崖上日日与邪佛相对,他靠着我们的负面情绪逐渐壮大,没想到他连一个瞬间时间中的我们都不放过,连这样一点微小的恐惧都要吸收为自己而用。”
“后来我们放弃了,我们不再挣扎,只能尽力保存自己,与恐惧共存,等待会有人来发现我们。”
“我们陷入了几乎恒久的沉睡,直到不久前我们感受到了西疆神山波及至此的力量才醒来。”
“我们很久没有感受到邪佛那样的愤怒。”
沈庭宴和顾随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他们去的那一次,唤醒了帝江和这里的十八个灵魂。
“对于我们来说。”女孩抬起头笑着看顾随和沈庭宴,“这是莫大的希望。”
站在她身后半透明的人们附和地点头。
“如今这里的邪佛被暂时毁坏,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重塑,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太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希望了,这里的失败也会削弱西疆神山中邪佛的力量……我们不知道后来的自己还有没有分出和我们一样的时间维度切片,如果将这样的邪佛分体尽数毁去……或许,真的可以看到黎明。”
沈庭宴垂下眼睛点点头。
对面的人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小女孩笑得仿佛当真是纯洁无瑕的碧玉:“我们离开后,用血触碰水镜,就可以回到来时处。”
“要努力活下去啊,哥哥。”
冥境悄然破碎,一切归于平静,若非手中阴凉的触感,沈庭宴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他有点僵硬地转头看向顾随,顾随揽住他的肩膀搓了搓,安抚地将头抵在了他的肩胛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