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任由顾随将脑袋靠在自己肩上,他一时失言,有点恍惚。
下来时的无数级石阶在冥境破碎时就已经同时消失了,现在的空间以他们为中心向外无限扩散,仿佛一眼看不到头。
他抬起手拍了拍顾随的腰:“行了。”
顾随似乎是有点不情愿的抬起头,额前的头发被蹭乱了,他站直身体垂眼看着沈庭宴,沈庭宴随手拿刀往手指上划了一道然后蹲下身挤出几滴血落在水镜上。
鲜红的血滴融入水镜泛起一圈诡异的红色波澜,浓重的黑色再一次将他们全部笼罩,这次的黑暗带着莫名让人安心的力量,沈庭宴摩挲着收好了刀,深吸一口气等待黑暗的散去。
再见光明时他们已经回到了一开始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洞穴中,只是这次无形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他们一开始就在洞口的不远处。
顾随松了一口气,有点后怕地摩挲了一下腕上的手表。
“走吗?”沈庭宴有点累了,冥境消耗的力量实在是太多,他的语气懒散,“还是休息一下?”
平心而论顾随一点都不想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多待一秒,但看着沈庭宴有点苍白的脸色他还是选了后者,他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在靠着岩壁的地上拍了拍身边:“坐会。”
沈庭宴只是累了不是死了,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顾随抬手脱掉外套铺在地上:“来。”
沈庭宴审视了一下地上的外套,不是限量款,然后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
洞中很安静,让人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顾随打电话通知顾时千开车来接人的声音在沈庭宴耳边回荡,音量放的很低,让人很安心。
沈庭宴感觉没有那么疲惫以后手撑着地站起身,闭眼缓了缓回手拉了一把跟着他站起来的顾随:“走吧。”
两人再次穿戴好潜水装备先后出洞,无相神尊是时间的掌握者,自从他们进入不同寻常的事情后就被困在了固定的时间维度里,外界的时间相对而言不曾流逝,他们是上午到达拒仙海的,如今根据太阳的方位判断,也顶多是下午时分,甚至还不到傍晚。
岸边较为平坦的地方停着一辆大G,顾时千冷着脸摇下了驾驶座的车窗。
拒仙海周边不比哀蘅山,除了游客潜水没什么好玩的点,两人休整了几天就回了京市。
已经开春,再过不了多久就是清明,往年这个节日在沈庭宴这里形同虚设,十岁以后沈庭琪回祭风山也不会刻意叫他,但如今沈庭琪不在了,他隐约觉得这样的义务堪堪压在了他身上。
他向顾随报备行程的时候顾随刚开完董事大会从顾家集团的主楼里出来,助理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顾随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侧头听沈庭宴说话。
“要回去一趟?”顾随皱了皱眉,祭风山是沈氏家主一脉向来避无可避的禁地,虽说还没到时间,他明知沈庭宴不会出事,但心里还是泛起莫名的烦躁和隔应。
“嗯。”沈庭宴歪头夹着手机,自己不紧不慢地收着衣服,“清明了。”
最近谈合同签协议搞得日夜颠倒的顾随才恍然大悟:“我陪你一起去?”
沈庭宴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明确同意,他语气平和,近来几天顾随忙的脚不着地他是看见的:“你有这个时间吗?”
顾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安排才开口:“有的。”
“行啊。”沈庭宴随便收拾出来两套衣服,“最多两天就可以回来了。”
直升机和几个月前一样停在了沈氏老宅的大院里,沈庭宴下了飞机眯眼看着大门。
已经几个月不曾住人,整个大院像是又破败了几分,染着几分颓丧的味道,顾随没有开口,他静静地站在沈庭宴旁边陪着。
沈庭宴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门——
“吱呀——”
门开掀起一阵灰尘,整个正房有一种仿佛置身于白日之外的黯淡,并不明媚的阳光从沈庭宴和顾随身后刺入正房,空中的尘埃在光线下很明显,沈庭宴掏出一包湿巾擦干净旁边的小桌,又仔仔细细地擦干水渍把两个人的包放在上面。
沈庭宴十岁以前都会跟着沈庭琪前去祭风山给父亲和过去的祖先烧纸。
那是一个觉得父亲抛下了他的年纪。
如今全都放下了,倒只剩怜悯。
祭风山周围没什么人家了,几乎只剩沈氏家主一脉长久镇守,为了方便些,沈庭宴照着记忆中沈庭琪购买的样子在京市买齐了烧经用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