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纸钱，金银元宝，还有纸扎的各类用品。

去过几个禁地以后沈庭宴其实觉得那些入祭的人可能都没死，或是如同沈及元一样肉身死去，灵魂仍以活人的形式被永远封存，困在永恒的时间维度里受尽折磨，直至灵魂也摧枯拉朽，在空寂中丧失了最后的人性。

不知道烧下去的纸钱到底能不能送到那些不知死生与否的祖先。

顾随轻车熟路地进了沈庭宴上次住的房间，床褥因长久不住人覆满了灰尘，轻轻一拍就很是呛人。顾随屏住呼吸换掉了花色黯然的床上用品换上了自己带来的一次性用品，又去到隔壁的房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流程。

沈庭宴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发了一会呆。

顾随拍着手上的灰尘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忍住撇了撇嘴。

“飞机上有什么吃的吗？”沈庭宴出发前确实是忘了老宅里的食物已经告罄。

顾随拧开水龙头洗手，冰冷的水刺得他一个激灵，他想了想开口：“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只有几桶泡面。”

沈庭宴的眼睛出乎意料地一亮，在顾随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心情很好地走了出去找泡面。

沈庭宴不光找到了泡面，甚至还找到了一大包速食小烤肠。

顾随向来嘴挑，几乎从小的饮食都有专门的营养师敲定菜谱，泡面什么的几乎没怎么吃过，飞机上的这些东西也是顾时千留下的。顾时千曾经很不理解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吃垃圾食品，甚至还明里暗里嘲讽过顾随，看着沈庭宴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顾随掀开了泡面盖子吃了起来——

味道竟然是意料之外的还可以。

沈庭琪上山烧经一直都很早，第二天清晨顾随就被沈庭宴一把掀了被子。

他刚要发作就看见沈庭宴在眼前放大数倍的脸，已经凉凉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沈庭宴说话没什么感情色彩：“起床。”

顾随只能认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起床穿衣服：“你手怎么这么凉？”

沈庭宴抱着手臂在一边看着，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你别管。”

早饭依然是只有冷冰冰的速食小烤肠，顾随认命地吃了两口又往口袋里揣了一包，拎着昨天堆在墙角的两大包纸钱跟着也是拎着满满两包东西的沈庭宴出门。

沈氏老宅几乎就在祭风山之下，步行没多久就到了进山口。

上次在这里见面时沈庭宴还是一个看谁都没好气看他更是冷眼相对的人。

同样的石阶同样的人，再走一次，心境早已不同，沈庭宴停在离镇山石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这是沈庭琪烧经一直选的地方，她说镇山石前，一切不曾发生，一切从头来过，再入轮回，远离沈家纷争，往生极乐。

这里一直留着一个石质的大盆，在沈庭宴第一次来这里时就有了。

顾随把打火机递过去，火舌舔上一张纸钱后被沈庭宴扔进已经扑了一层黄纸的石盆里，火焰慢慢卷起烧过，沈庭宴半蹲在前面。

他垂眼看着火势一点点变大，不知为何他现在只能想到沈庭琪。

死在幼年的父亲，只存在于口耳相传间的祖父和祖先，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顾随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沈氏家主一脉死后不立碑，就连衣冠冢都不会留下，怕无相神尊顺着亲人的怀念与哀思让他们死后也不得安宁，后人祭奠都默认地去到祭风山。

沈庭宴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将袋子中的纸钱和元宝往火盆中放，火舌甚至好几次要舔上手指，他像是感觉不到烫意一样置之不理。

记得沈庭琪之前说沈家各种各样的小迷信，只有直系血脉捎回去回去的纸钱先人才能收到，所以顾随没有插手，只是在沈庭宴恍惚到火要烧到手时才会出手拉一把。

火焰在冷风中噼啪爆裂，慢慢与拒仙海中的回忆重合。

沈庭琪从小到大的样子在脑海中走马灯一样过去，沈庭宴忍不住抬头看向镇山石之后，祭风山属无相神尊掌控，只有祭祀的时段才能看见宗祠和其他不合常理的事情，如今向里看去，是在正常不过的山体。

最后几张纸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沈庭宴扶着顾随站起身，蹲的久了腿脚有点发麻，他低头看着还没散尽的火焰和满盆灰烬，然后转过身向着镇山石后记忆中宗祠的方向虔诚地合掌祷告。

“沈庭琪，保重。”

顾随收回虚虚地揽着沈庭宴的手，他一样合掌闭眼。

“沈庭琪……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