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吃饭。”听到动静的顾随探出半个脑袋叫他。
“你才是猪。”沈庭宴反击的话语过得比脑子快。
……
顾随很自觉地只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昏黄的灯光下酒液泛着光。
吃完饭后沈庭宴心安理得地让顾随收拾碗筷,他重新走到院子中。
沈庭琪在他十二岁时才用讲故事的口吻告诉他沈氏家主无法避免的命运,他到十九岁才真的相信,幼时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开冥境时就是在院子中,那个时候父亲还在,笑眯眯地坐在摇椅里看着他惊奇的模样。
第一次开冥境,没有鬼神,没有恐惧,他看见了可能是千百年前的浩瀚星河。
明明是冬天,冥境中的银河却是无比灿烂,广阔得摄人心魂,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样一种渺远的宁静,像是被接天明星裹挟着踏进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幼时躁动的心被极大的安抚。
父亲死后他一度抗拒冥境和一切他身边非自然的现象,直至终于与自己和解后再次站在原本的位置看向天空。
原本冥境中出现的广阔星河消失殆尽,他只能看见若有若无的无数悲怨的哀魂,悲伤地环绕着他。
他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幼时那样浩大的星河是因为父亲在旁边的守护,当有所保护的心意真的强大到了一定程度,孤魂野鬼,鬼神不侵。
“在看什么?”顾随洗完碗擦干净手走出来,目光目的明确地落在沈庭宴身上。
“你过来。”沈庭宴抬头看着天空,夕阳已经落尽,就连最后的余晖也已经在几分钟前散尽,黑夜如期而至,夜幕将天边最后一点白色的天光淹没,顾随依言走上前站在沈庭宴身边。
沈庭宴深呼吸几口气,他慢慢闭上眼。
顾随现在已经可以很敏感地感知冥境的开启,周身磁场波动,微尘仿佛在以沈庭宴为中心向外一圈圈扩散开来,空气凝滞了一瞬,他侧头看着沈庭宴。
沈庭宴睁开眼后第一时间抬头看向天空,方才还是漆黑一片的夜空零零散散地散布着白色的光团,目光聚焦后他终于又一次看见了十几年前看见的那条星河。顾随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
触及天边璀璨银河的瞬间他愣了愣。
沈庭宴的表情似乎很满意也很柔和,“专门给我看的吗?”顾随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放得温柔。
沈庭宴说话一如既往地呛人:“自作多情,顺手给你看看而已。”
顾随轻笑一声,他权当沈庭宴都是在嘴硬,他跟了沈庭琪两年,又在半年前接手了沈庭宴,进过的冥境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是他所见过最温柔也最美丽的冥境。
沈庭宴转身又从屋里拖了一把躺椅出来和下午那把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招呼顾随过来,看着顾随坐下后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顾随故作不满:“我的呢?”
沈庭宴喝了一口酒没搭理他,又转身进屋倒了一杯凉白开塞进顾随手里。
顾随“啧”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喝了一口继续抬头看银河,从小比起自然景观他更喜欢去人文景观旅游,就算是偶尔前往的自然景观也基本都多多少少地浸润了工业的气息,这样广袤亮丽的银河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按气候来讲不应该出现银河的春天。
沈庭宴一屁股坐下来继续喝了一口酒,酒香扩散地很快,顾随没忍住咽了一口口水:“一口都不能喝吗?”
沈庭宴干脆利落地拒绝:“刚才晚饭已经喝过半杯了。”
顾随“啧”了一声,沈庭宴斜眼看了一眼无奈喝凉白开的顾随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认命地说:“就一口。”
顾随没接杯子,低头就着沈庭宴的手喝了一口,喝完才贱兮兮地抬头笑:“没有洁癖了?”
沈庭宴面不改色地继续喝酒没有回答,又抬头平和地看着天上星河。
顾随靠在躺椅上和沈庭宴一起看天空,犹豫良久伸出手勾住了沈庭宴很随意的垂在椅子边的手,两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沈庭宴喝酒的动作顿了顿,他没动,放下酒杯后蜷起小拇指也顺势勾住了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