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油烟机，对着手机上的菜谱开始起锅烧油。

沈庭宴把第一盘菜端出去的时候三文鱼已经被顾随在盘子里摆出了花，他没忍住嗤笑一声：“闲的。”

“有酒吗？”顾随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没有。”沈庭宴睁眼说瞎话。

一个愿意演一个不信，顾随站起身在屋子里晃了大半圈，最后成功在走廊的柜子里扯出来一瓶鸡尾酒。

“这个可以喝。”沈庭宴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个度数低。”

“我酒量很好。”顾随再次强调。

“行。”沈庭宴从善如流，“今天我会记得录下来的。”

顾随开酒的动作顿了顿，他瞪了一眼沈庭宴然后服软：“行了，在外面我都不敢多喝。”

沈庭宴没再说话，默许顾随给自己倒了满杯，顾随喝酒向来随意，有什么吃什么，现在盯着一盘三文鱼下酒。

顾随最近的话本来就越来越多，喝了酒以后更多，他从生意吐槽到家里，把生意场上的贱人，周边生活的弱智天南海北地骂了一遍，沈庭宴嗯嗯啊啊地应和着，说到最后突然话头一转提起了那个他从未提起的父亲。

沈庭宴手下的动作顿了顿。

顾家的上一任掌权人是顾随的爷爷，顾随的父亲像是凭空消失的一代。

“他碰过不该碰的东西，按顾家的手段本来是可以保下来，但到底会对家族的名节有损，我爷爷，容得下脏东西，但容不下顾家在他手里有一点点陨落。”

“所以他拿我父亲换了顾家继续如日中天，虽然这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是他应得的。”

顾随的思路突然清晰，他拧开一瓶冰雪碧兑进酒里：“我小时候就很少见我父亲，我要学的东西很多，要考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六岁的时候我父亲终于在家里常住，那一阵子，家里几乎每天都在吵。”

“爷爷一直把整颗心压在顾家身上，一辈子也只有我父亲一个儿子，直到大厦将倾才发现我父亲被养成了废物，然后他又将所有宝都押在我身上。我父亲不知天高地厚，黄赌毒无一不沾，其间没有一个是能戒掉的，他想把顾家赔进去。”

顾随的语气像是在诉说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的故事，他用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表述了自己第一次被毒瘾发作的父亲惊吓留下的心理阴影。

“我爷爷是顾家家谱上掌权最久的人，在理应休息的年纪因为我父亲继续掌权。”

“所以你对生意干净的要求这么苛刻。”沈庭宴看着顾随献宝一样把自己调好的酒倒了一半进自己的杯子里。

顾随大大方方地承认：“顾家可以有软肋，但不能牵扯在旁人手里。”

沈庭宴尝了一口，其实只是最简单的雪碧混酒，但他又像是喝出了其他不太一样的味道。

顾随不出意料地喝的有点上头，也不出意料地准备赖在沈庭宴家不走，自从第一次仓促住下后客卧的床铺一直给顾随准备着，他和沈庭宴在激烈地争论了一番要不要洗澡以后妥协，过了一遍水就滚去了床上。

沈庭宴把餐具码进洗碗机然后自己去洗漱。

头顶的灯光似乎明灭了一瞬，一阵剧痛侵入脑海，他下意识扶住了洗手台。

抬头时镜中的自己仿佛变化了一瞬，一张惨白的脸顶替了自己的，看着自己不屑地轻笑一声。

像是西疆神山的佛子，又不太像，感觉是一张糅合了无数痛苦与怨恨的脸，经历过几百年苦楚后最后浮现在镜子中不屑地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镜中的诡异只是一闪而过，双手扶住的大理石似乎燃起了不合理的灼热，身边的空间一明一暗在分秒间飞快转换，火焰的爆裂声，雷电划过长空的轰鸣声，四留谷，哀蘅山，一个个诡橘难辨的地方在身边轮换，脑子快要炸掉时身边才平静下来。

沈庭宴颤抖着喘着气，再抬头看向镜子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面色苍白，前额的汗珠混着水珠，若非太阳穴处仍然隐隐作痛他简直要以为是自己人格分裂产生的幻觉。

他抬手擦掉镜子上泛起的水雾，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镜面上的温度，高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