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用刀鞘抵挡着不断往他身上凑的无脸人，身后金线构成的墙在他不面向水墙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庭宴踏入水墙的时候身边的阴冷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被暖阳照耀的温度，他扫视一圈，大腿和手臂还在隐隐作痛，身上附着的金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有着幅度极小的移动。

在外面始终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消失了，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温和的光，向着没有尽头的远方延伸。

沈庭宴没有丝毫迟疑，握着刀迈步继续向前。

耳边是不合常理的寂静，再次看到那双眼睛时沈庭宴回头已经看不见来时的路。

眼前不再是一双单独的眼睛，隐隐绰绰的身影身形挺拔地站着，无论怎么向前都与沈庭宴有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眼前的形象骤然转变，看着像是墨点坠入水中一样的场景沈庭宴已经见怪不怪，他沉默着注视眼前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张自从西疆神山回来后就记忆深刻的面孔，只是稚气的多，还是少年的佛子垂着头捏紧了手中的一朵花，明明应是无忧的年纪，抬头时眼里却是死寂。

画面被撕扯，时间飞速运转，帝江紧紧握着银刀站在佛子的对立面：“你不应该这样做。”

“不。”佛子原本无波的眼神中染了贪欲，“我这样的人，不应该被人类的局限性所困。”

“你是什么样的人？”帝江的声音像是穿越千百年而来，带着时间的沧桑感，“你什么都不是，沈寂，你什么都不是。”

画面再度变化，西疆神山中的献血，帝江猛得挣脱身边束缚着他的僧人猩红着双眼夺下了佛子手中的银刀，银刀上沾满了献血，眼前的悬崖上倒着十八具尸体，帝江几乎全身都在颤抖，他将银刀横在佛子侧颈：“沈寂，不如我送你一起走。”

佛子几乎是不以为然，银刀嵌入皮肤，帝江的手颤抖得越发厉害，沈寂两指就推开了脖子边的长刀：“这次我放你走，如果还能活着见面……我就不会再放你走了，就算，你是我的孩子，也不行。”

“砰！”

有什么砸落在地的声音，杂乱的人声，陌生而遥远。

“是这里吗？”

“哥哥，为什么上天偏偏选中了我们？”

“哥哥，如果打破了诅咒，阿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哥哥！小心！”

“我们出不去了……哥哥。”

眼前的这段画面一直模糊，但沈庭宴隐隐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不过又是囿于命运困局试图打破诅咒的沈氏家主一脉，这样的故事肯定很多，只是他不曾得知。

眼前的悲剧一直循环，主角换了再换，直到画面里出现了两个熟悉到沈庭宴的呼吸都暂停了一瞬的身影。

画面里的声音有点模糊：“顾随，日照龙鳞万点金。”

沈庭宴呼吸急促，他的心脏狂跳，画面之外的声音堪称温文尔雅地传到他耳中：“你说……几乎没有人活着出去的地方，你们会不会也死在这里？”

沈庭宴抬起手，刀尖直指前方，画面像镜子一样砰然碎裂，原本看不清的身影终于变得清晰，是西疆神山中的佛子沈寂。

只是并非实体，或许和拒仙海中的十八个时间切片一样，只是某个固定时间维度分裂出来的影像。

“值得吗？”沈寂的表情似乎是真的不解，他并没有向着沈庭宴发起攻击。

“那么多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说无相神尊对你们来说确实是无妄之灾，但人总是要死的。”沈寂的嘴角甚至隐隐带了一丝笑，“入祭并不是什么特别痛苦的过程，但非有那么多人要来送死，每一个禁地，都有。”

沈庭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前方的幻影。

沈庭琪的脸，临行前的叮嘱，舍命相陪的顾随，死而不散的沈时生……

他直视面前乍一看笑的温和的沈寂。

“我们向来有无数为之奋战的理由，并在漫长遥远的时间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