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在顾随心里浮现出来——
这个沈寂和蛟龙是一体的。
怪不得在蛟龙受伤后沈寂立刻出现,而幻影也随着蛟龙的受伤变得越发透明。
如果这个猜想是对的,那一切就都可以说的通。
顾随拎着刀慢慢向着沈庭宴身边踱步,他密切地关注着沈寂的动向,蛟龙仿佛是被抽去了灵魂,纵使身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也和刚开始出现时一样没有任何动作。
沈寂的眼里明显燃着怒火,他攥了攥拳头,身边再次凝起冰凌,在顾随做好防御准备时沈寂的嘴角突然勾起一个笑容——
冰凌骤然齐齐转向了已经失去意识的沈庭宴!
顾随猛地一惊,心脏仿佛是被人从几十米高的楼上扔下去,他没有任何思考只是凭借本能拔腿冲向沈庭宴。
“乒!”
刀刃撞飞最前端袭来的几枚冰凌,从接触处开始暴起火焰向着空中飞速燃烧蔓延,冰飞快地化成水融入脚下看似固态的水面,顾随不敢妄动去触碰沈庭宴,沈庭宴身上的金线像是一直在繁殖,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越来越多。
银刀劈出的火焰强度似乎和持刀人的体力相关,在已经筋疲力尽的沈庭宴手里只能勉强抵抗一轮冰刀的火焰在顾随手中可以暴起滔天的烈火将所有冰刀一次性全都融化,沈寂眯起眼睛,顾随现在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沈庭宴附近,他一边准备着迎接沈寂发起的再一次攻击一边慢慢寻找着蛟龙的弱点处。
沈庭宴的呼吸越发虚弱,金线像是在吸食他的力量一样,沈庭宴的面色已经苍白的让顾随感到心惊。
连续劈出的几道火焰都被沈寂拦下,沈庭宴和蛟龙之间还是有一定距离,完全无法在保护沈庭宴的同时对蛟龙发出出其意料的有效伤害,余光扫到沈庭宴越发惨白的面色顾随心里的恐惧快要攀升到峰值。
两难局面,顾随必须舍弃其中之一。
顾随觉得自己遇到了人生中最难抉择的东西。
身后沈庭宴轻得简直听不见的呼吸一下一下狠狠敲在他心上,昭示着他每一个下一秒都有可能是两个人生命的终结,沈寂的幻影透明度已经比刚才高了许多,挥出的冰刀攻击力也在降低。
水下接连暴起的冰刺原本疯狂追随着顾随,在顾随与沈庭宴几乎贴在一起后它们似乎在畏惧着什么而一直蛰伏在水面之下。
沈寂突然勾手,已经陷入昏迷的沈庭宴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顾随瞳孔一缩,原本只是附着在沈庭宴皮肤表面的金线开始有了异动,像是在扭曲着想要钻入沈庭宴体内,沈庭宴的眉头下意识皱起,似乎在忍受强烈的痛苦。
顾随握刀的手都在颤抖,他花了几秒钟下定决心后跑离沈庭宴身边,潜伏在水面下的冰刺敏锐地察觉到了顾随的动作再次随着他的移动飞快突出水面刺向他,溅起的水花冰凉,蹦在顾随脸上时他却感受到了不合常理的滚烫。
心脏扑通狂跳,水面上已经纵横交错地存在着数不胜数的尖利冰刺,顾随咬紧牙关跳起身一脚狠狠蹬在一根看上去极其粗壮的冰凌上借力起跳——
“咔嚓——”随着坚冰断裂的声音响起,顾随横向劈出一刀后又在下落前对准方向用力挥出一刀,他在地上滚动一圈缓解下落的惯性后又第一时间起身跑向另外一个方向,这里的沈寂似乎只是他全部力量的一点分体,他甚至不能有什么跨度特别宏大的动作,只能悬浮在原地指挥越来越少的冰刀刺向顾随。
呼吸在被压迫,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剧烈运动让顾随觉得自己的肺都要被挤爆了,他咬牙坚持着一次次躲过冰刀,但全身还是有无数处被地上的空中的尖锐冰刺划出深深浅浅的血痕。
最深的一处献血已经染红了周围的衣服,他扯下已经被撕烂的一只衣袖绑住大臂处的伤口,忍住手臂上钻心的疼痛再次扬起手——
“轰!”
这次的火焰似乎比之前更加恢宏,直直劈向已经伤痕累累僵在原地的蛟龙。
最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后沈寂的身影已经几乎透明到看不见,牵连在他和沈庭宴之间的金线也像玻璃一样四散碎开,没有了支撑的沈庭宴倒在地上,皮肤上的金线越来越淡直至消失,只留下交错的淡淡的红痕。
蛟龙仰头对着上方吼叫一声后从腹部开始皲裂,生物体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僵硬的坚冰然后砰然碎裂。细碎的冰渣像周围扩散喷开,划过皮肤的地方带出浅浅的伤痕。
沈庭宴几乎是毫无声息地倒在那里,确认他身上的金线全部消失后顾随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他拎起刀就冲向已经快要看不见的沈寂。
蛟龙已经消失,只需要最后一击,或许他就可以带着沈庭宴活着离开。
纵使对面只是一个虚浮的影子,但除了这样他也想不到该如何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沈寂依然在那里,顾随甚至感到庆幸,他不敢想如果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幻影而是实体会怎么样,可能他们现在已经是两具冰冷的尸体,他咬牙跃起然后一刀堪堪刺穿了幻影的肩膀——他只能碰到这里。
沈寂的嘴角诡异地勾起一个讥讽的微笑,沈寂的声音微不可闻:“真可惜……你应该捅穿我的心脏。”
顾随有点不解,但他并没有多想什么,看着沈寂真正化为虚无全部消失,顾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个泄力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景象在无声中慢慢变化,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山洞模样,他们来时的甬道现在也畅通无阻,不知从何处出现的堵路巨石也已经全部消失,顾随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向沈庭宴时心再次狠狠提了起来,他的眼前似乎被沈庭宴肩膀上的血色填满,他身体快于大脑反应过来,爬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跑过去抱起沈庭宴——
肩上那处新添的伤口和他刺穿沈寂时的一模一样。
顾随的呼吸一滞,沈寂讥讽的话语又一次回响,他手忙脚乱地脱掉身上最后一件短袖包住沈庭宴的伤口,冥境中不觉得,出了冥境周边的温度冷得吓人,顾随觉得身体的温度也在飞速流逝,但所有的衣服几乎都在刚才的混战中被划成了破布,现在自己裸露的上半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他顾不得自己联系了顾时千就抱起沈庭宴将银刀收好向甬道快步走去。
体力的大幅消耗让他感觉自己也要快到极限,过低的温度也让他的动作无法控制地变得僵硬。
怀里的沈庭宴呼吸依然微弱,肩膀上的伤口依然在流血,几乎染红了半件短袖。
顾随第一次害怕成这样,但他已经余不出任何力气说话,他只能紧紧抱着沈庭宴一步一步强逼自己向前,洞口的光点越来越近,他的双手因疲惫颤抖地幅度也越来越大。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这么多力气走出了逢鳞谷,顾时千看到他满身伤痕又裸露的上半身和怀中昏迷不醒的沈庭宴大惊失色,他沉默地披上绒毯看着顾时千接过沈庭宴并和随行的急救医生一起帮他止血时才后知后觉地眼前一黑。
他下意识想扶住些什么,但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他好像听到有人在惊慌失措地喊他的名字,但意识很快陷入混沌之中。
身体在回暖,眼前似乎有温暖的光,他终于撑不住一头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