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醒的时候眼前和头脑都一片白，他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滴——滴——”

耳边是很规律的仪器运作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空调柔和地送着凉风。

他好像刚才还置身于一个温度低的可怕的地方，记忆慢慢回笼，他侧头看着床边的点滴瓶一点一点往他身体里送药。

顾随不在，整个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沈庭宴清醒一点以后摁响了床头的呼叫铃，肩膀被扯得一阵剧痛，他有点疑惑，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伤到肩膀。

医生和几个护士很快推开了门，顾时千紧随其后，沈庭宴向他身后看了一眼皱起了眉。

顾时千很上道，他咳嗽一声：“顾随不在。”

“人呢？”沈庭宴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不像样子，顾时千递过去一杯水，护士在一边熟练地给沈庭宴换药，顾时千也没打算瞒着沈庭宴，在医护人员检查完交代几句离开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顾随还没醒。”

沈庭宴眉头皱的更紧，他喝了一口水，嗓子间好像被刀片划过。

顾时千回来后衣服都没怎么来得及换，逢鳞谷那会沈庭宴还没处理好顾随就又倒了，一路上回来都是焦头烂额，他摸了一把下巴似乎在思考怎么和沈庭宴交代。

“顾随回来的时候已经因为失温休克了，加上体力透支，估计等一会也就醒了。”

“现在几点？”

“你们回来后的第二天，你睡了二十七个小时。”

沈庭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顾时千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力很强：“你也没必要自责，老大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他说了陪你就一定不会抛下你自己先离开。”

顾时千不由得又想到了顾随抱着沈庭宴出来时候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而且，你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沈庭宴没说话，他侧过头看窗外，顾时千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沈庭宴终于说了话：“他醒了你马上来告诉我。”

顾时千答应得很爽快：“你别担心，除了有点失温，老大身上的伤比你轻多了。”

“对了。”顾时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丝绒布袋，“你回来以后一直攥着这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帮你收起来了，你自己看吧。”

“嗯。”沈庭宴用能活动的手接过袋子打开，一颗光滑但是平平无奇的石头落到了被子上。

沈庭宴皱起了眉头，他对这块石头没有半点印象，但他现在也没什么精力多想，看了几眼就收起来放在了床头柜上。

“那我先走了。”顾时千看了眼手表和沈庭宴打过招呼后就起身离开，“顾随醒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庭宴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几乎全身上下都有轻重不一的擦伤，他试图换一个坐姿被伤口扯得“嘶”了一声。

他靠在软枕上舒了一口气，这次是真的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如果他死了，你怎么办？”沈寂残忍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阴魂不散，身上每一个地方都在一扯一扯地疼，他的记忆到被金线困住后戛然而止，他用最后的力气一直看着顾随，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那是生命的最后时光。

人在死亡最贴近的时候向来会做出最符合内心希望的举动。

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想的竟然是如果到死都没有告诉顾随自己很信任他真是一件无比糟糕的事情。

已经是夏天，空调温度正好，但身上还是发冷，沈庭宴什么都没干，他漫无目的地盯着点滴瓶里的液体一点点减少。

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阳光慢慢变得微弱后彻底消散，沈庭宴一直处于放空的发呆状态，只在点滴滴完了的时候被进来的护士打断了一次。

窗外的路灯刚亮起来的时候，安静了一天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沈庭宴恍惚了几秒钟才发应过来拿起来接电话。

顾时千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酒会上一样。

顾时千言简意赅：“顾随醒了，但好像还不太清醒。”

“知道了。”

顾时千一下就猜到了沈庭宴想干什么：“能不能下床你问一下医生，不能的话，让顾随清醒了去找你，他只是现在脑子不太好但四肢健全。”

沈庭宴“啧”了一声：“我也四肢健全，而且我现在脑子也很好，我五肢都健全。”

“别管，医生说不行的话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你六肢健全都没用。”

“……”

得到医生斩钉截铁的拒绝后沈庭宴只能很不屑地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