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的声音也隐隐带着颤抖,沈庭宴的话出来的比大脑思考更快：“顾随你没事吧？”

顾随被眼前静止的、宏大的粉尘巨墙震惊到了，他缓了一下才开口回复，眼前的灰强像是厚重的巨幕挡住了前行的道路，只将他们围困在这样遥遥相对而又无比逼仄的两方空间之中。

沈庭宴暂时没有轻举妄动，背后是冰凉的青铜柱，在情绪大起大落中胸膛大幅度起伏，沈庭宴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无意识地回手触摸方柱上的麒麟，手中银刀擦过青铜时带起让人心头发麻的摩擦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更加诡异。

时间在一秒一秒的过去，沈庭宴感觉自己的掌心和前额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实在害怕这样厚重的灰墙中潜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恐惧。

顾随沉重的呼吸声近在耳边，但他又清晰地知道顾随在不可触及的远处，刚才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的最差的结局又不可控的像潮水一样淹没他，沈庭宴垂下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一样，大脑一旦触及任何不好的结果他就感觉翻江倒海的不适。

灰墙好像在面前凝固成了坚不可摧的物体。

长久的静止让沈庭宴心中的不安被无限放大，他长出一口气抬起已经略感僵硬的右臂。

刀尖距离灰墙只有毫厘，沈庭宴并没有用力只是将刀横挥着划开了厚重的灰尘。

刀刃带过的地方掀起赤红的火焰，灰墙被短暂劈开了一道缝隙，在沈庭宴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就像是某种有生命的生物体一样飞速愈合，整片灰墙像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早就预料到结局的沈庭宴还是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办？”顾随的声音沙哑。

“先待着。”沈庭宴不打算做出任何冒险的举动，特别是在无法直接看到顾随状态的情况下。

顾随“嗯”了一声，眼前的灰墙像是活物一样，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时间彷佛在青铜大殿中静止，沈庭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良久他才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变化。

沈庭宴猛得抬起头眯眼看向灰墙，原本灰暗的没有任何光辉的厚重灰墙不知何时有了细微的变化，晦涩的深灰从最中央泛起一团微不可察的明黄，在深灰的掩盖下并不能看真切，但，实实在在是有的。

沈庭宴下意识攥紧了刀柄吞了一口口水死死盯着那点暗黄。

像是在很遥远的地方骤然亮起的，穿越浑厚而细密的灰墙艰难地将微光传递到沈庭宴眼前，在一路损耗后只剩暗淡的灰黄。

最中间的黄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顾随也发现了灰墙中的异样：“沈庭宴，光。”

沈庭宴用气声应了一句，他几乎眼都不眨地看着眼前越来越亮的灰墙，他想后退一步，但身后就是方柱，凹出的麒麟浮雕甚至硌得他脊背生疼。

“轰！”

一声巨响以后原本只是慢慢变亮的光像是被注入了催化剂一样骤然亮起，光芒猛得穿刺过了浓厚的灰墙刺得人眼睛发酸，沈庭宴下意识抬起手用手臂挡了挡眼睛，可纵使挡了一把刺目的明光还是穿过眼皮刺痛了眼球。

顾随低声暗骂一句。

一股巨大的冲力突然迎面袭来，年代久远的粉尘味避无可避地冲入鼻腔，顾随在沈庭宴之前爆发出一阵被呛到的咳嗽声，沈庭宴甚至被这股强大的气流冲力逼得整个人毫无缝隙地死死贴在方柱上。

密集的粉尘彷佛是将所有空气全部榨取干净，游荡在每一个空隙里丝毫没有给人留下可供呼吸的余地，沈庭宴忍不住咳嗽几声，又呛进不少灰尘。

明光没有刚才那么刺眼了，但身边几乎置换了所有空气的粉尘物依旧压得沈庭宴睁不开眼睛。

压力越发大，像是把刚才灰墙中所有积攒的固体物质尽数压在了沈庭宴身上，五脏六腑彷佛要被压爆，呼吸也被限制，每一口艰难吸进的空气中粉尘含量几乎要比氧气含量更高。

沈庭宴动弹不得地被压在方柱上，他挣扎着睁开眼睛——

原先停滞在数米以外的灰墙像是突然打破了某个诅咒一般不再止步于那里，而是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沈庭宴的周身都被包裹。

蜉蝣之力，万众之数亦可致人死地。

沈庭宴只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喉咙被不知名的力量紧紧扣住，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些不成调的声音，唇齿间沾染着刚才咬破下唇流出的鲜血。

顾随怎么样？沈庭宴忍不住想。

在快要窒息的前一秒身边的压力突然尽数消失，彷佛要侵入肺腑的无数细微粉尘也在一瞬间全部消失，突然没有了钳制着自己死死压在青铜柱上的力量，沈庭宴骤然脱力向前倒去。

他咬牙反应极快地伸手扶住了地面，整个人的力量压在右膝和右臂上，一股细微但是不可忽视的疼痛顺着经脉蔓延，沈庭宴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

所有的灰尘都诡异的突然无影无踪，一个看上去温暖的光团静静地悬浮在“仙寿恒昌”四个字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