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顾随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嗓子像是被粗粝磨过,但他的声音显然带着劫后余生的松懈和藏不住的担忧。
沈庭宴撑着地站起身:“我没事。”
他眯起眼看向对面,青铜大殿的大小恢弘的让他觉得自己不过沧海一粟,顾随近乎一米九的身高在隔着一整个大殿看去不过一个指节的长度,沈庭宴的目光不受控制的长久停留在顾随身上,几乎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像是柔和的泡泡一样裹挟了他。
顾随笑着咳了两声。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沈庭宴嗤笑一声抬手擦掉刚才被压力逼出来的生理性眼泪:“这才哪到哪。”
“关关难过关关过嘛。”顾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
沈庭宴少见地没有和他对呛:“行,关关难过关关过。”
沈庭宴用衣袖擦了一把银刀上沾染的灰尘开始往前走,身后的七根青铜柱像是超脱在另一个空间中完全没有沾到分毫尘埃,每一颗夜明珠都好像刚从清水中取出一样明亮而耀眼。
顾随和沈庭宴似乎确实是有一点心有灵犀:“现在怎么办,往前走吗?”
沈庭宴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柱——完全没有任何异常:“嗯。猜的真准,真聪明。”
顾随“啧”了一声。
耳麦里暂时重新回归了安静,只有顾随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凡换到一年前沈庭宴都会觉得这个人脑子有问题,但现在他没有任何不耐,在每次顾随呼唤他名字的时候都会极有耐心地回应。
走了十几分钟顾随的面容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他明显地看到顾随在认真看向他时眼里越来越亮的光。
“仙寿恒昌”四个字依然流转着两股色调略有差异的光,青铜壁和最开始比起来似乎有一点不同,但沈庭宴又说不上来,他皱起眉。
地面突然晃动了一下,沈庭宴和顾随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留给沈庭宴的反应时间向来都以秒来计算,也顾不得耳麦传声,沈庭宴感觉自己在用生平最大的声音大吼:“跑!”
顾随在沈庭宴话音还未落下的时候就已经收刀拔腿冲向了侧边的青铜壁。不知道时什么异常,但他和沈庭宴几乎都是习惯性地当成地震来处理。
坚固的墙面,不失为当前环境中最好的庇护。
就算真的是什么其他的灵异事件所致,背有所靠也可以减少腹背受敌的顾虑。
还未跑到青铜壁之下地面就再一次有了剧烈的震动,沈庭宴一个踉跄,他拼尽全力稳住自己继续咬牙冲向青铜壁,地面晃动的幅度和频率都在疯狂叠加,最平常的跑动也成为了一项艰难的举动。
“喀吱——喀吱——”
不知何处传来的像是生锈的器物相互摩擦的声响和地面震动时带出的巨响交杂在一起,但沈庭宴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唯一一点分散出来的注意力全都压在顾随身上,顾随跑的比他快一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沈庭宴咬紧了牙关,脚下地面震动的频率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颠到空中,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嗓间涌上一股血腥味,在即将接触到青铜壁的时候沈庭宴死死咬着牙向前一扑的同时伸出了手——
在整个人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上时沈庭宴诧异地“啧”了一声,身上的闷痛已经习以为常,他甚至来不及爬起来就扭头向后看。
原本完整的青铜壁不知何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像是这个地方本身就是一扇门一样,只是现在敞开了而已。
顾随那边的情况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也刚非常狼狈地撑着身子站起身。
沈庭宴来不及说话就重新回过头看向身前,他们现在处于另一个几乎完全由青铜打造的,陌生的空间里。
耳麦里突然传来顾随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沈庭宴下意识转头看向他,又顺着顾随震惊的目光转过身——
刚才还裂开了大半的青铜壁在不知何时重新闭合了,现在他们身后,又是一面坚如磐石的巨墙。
又是退后无门。
沈庭宴的目光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