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猛得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了下去，他的呼吸很急促，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快的不正常。

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过去几个月睡眠质量前所未有的好，几乎是挨到枕头就睡着，也不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

但刚才眼前慢慢铺开的鲜血，从远处蔓延到近前，流动的固体的深红色，站在鲜血中的沈庭琪，在无法触摸的远处回头看他，身下的土地突然崩裂，原本平整的大地骤然变成一面断崖——

失重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沈庭宴！”

顾随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在耳边响起，不知来自现实还是梦境，惊醒了沈庭宴。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慢慢平复着自己飞速的心跳，身上的被子温暖但是轻柔，他睡前忘记关的小夜灯还在发着温和的光，昨天的生日宴结束后顾随给他安排了一场恢宏绚烂的光轨烟花，然后他就睡在了顾随这里，此刻身边的环境并不很熟悉，但想到顾随就在隔壁沈庭宴却觉得心安。

他下床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一点窗帘，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白，睡意被刚才的梦驱赶的无影无踪，他久违地觉得茫然，他沉默着看着天边的颜色慢慢变化，直到初升的太阳浓墨重彩地染红了半边天空。

或许是血脉相连的牵绊，沈庭宴已经好几次梦到沈庭琪，用那样温柔的，藏着无数说不出口的话的目光久久地看着他。

沈庭宴觉得眼眶发热，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祈祷沈庭琪现在依然活着。

过去所有入祭宗祠的人，有进无出，无一生还。

若他当真走到最后，还有和沈庭琪再见面的机会吗？

时间在沉默的思考中飞速流逝，沈庭宴只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无人的空洞空间中，周围的一切都在慢慢远去，声音、形色，全部在眼前耳边淡去。

直到隔壁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沈庭宴的思绪才被拉回了现实中。

“笃笃笃。”沈庭宴的房门没关紧，只是虚掩着，但顾随还是很有边界感地敲了敲门，力度很轻，若是没醒想来是听不见的。

沈庭宴没有再看窗外转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顾随和他穿着同款的睡衣站在门边，满脸都是刚睡醒的稀松，头发也很乱，见到沈庭宴竟然真的来开门了他反倒是有点诧异：“怎么醒这么早？”

“做梦了。”沈庭宴言简意赅。

顾随没有多问，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沈庭宴。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沈庭宴的侧脸：“梦都是反的，来吃饭吧。”

沈庭宴不知怎么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他洗漱完罕见地主动凑到顾随身边贴着，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顾随反握住他带着他往楼下走，隐隐的香味在空气中飘逸，顾随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

“我估计下一处地方就是当时青铜殿中最后一个光点展现出来的那个。”

沈庭宴赞同地应了一声。

“你准备年前去还是年后去？”顾随调整了一下姿势和沈庭宴十指交握，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沈庭宴的手背。

沈庭宴微微皱起眉头思考：“我其实无所谓，看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年前去的话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准备出发了，如果你想要过完年再去……要再歇两个月左右了。”

听到“两个月”三个字沈庭宴的心稍微一揪，很久没有再出现过的紧迫感和隐隐约约的畏惧再次浮上心头，定血契以后一年有余，但大部分事情都只是略有眉目，依然是一团斩不断的乱麻横在心里，有时候想起来简直搅得他头疼，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那年前去吧。”

顾随看上去比他无所谓得多：“也好，回来了好好过个年。”

厨师已经很麻利地把五花八门的早餐全部摆在了桌上，色香味俱全，就连摆盘都很精致，顾随拉开椅子按着沈庭宴坐下自己也挨着他坐下：“今天上午我要去开个会，沈眷的笔记我走之前会给你，中午我大概回不来，但晚上一定回来。”

顾随话语顿了顿：“要不这两天就别回去了吧，住在我这里，回去拿两件衣服，不想动的话，买几件凑合。”

顾随又补了一句：“你的猫……我会找人帮你喂小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