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间的清玉似乎久违地闪了闪,无形的磁场以沈庭宴为中心向外一圈一圈扩散开去,耳边的坠水声和风声静默了一瞬,随即是一阵悠长的、直击肺腑的低声音波,是过去开启冥境时从未出现的现象,鲜血顺着山石向下流出一道痕迹,沈庭宴垂下手。
眩晕感一次又一次地席卷沈庭宴,他眯起眼睛试图抵抗,顾随的手有力地扶在他腰上——
眼前场景的变化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像是被整个人狠狠贯下悬崖,失重感铺天盖地地裹住了他,恐惧霎时控制了沈庭宴的所有心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手死死握住了顾随的手。
他向后一个趔趄倒在了顾随身上。
仿佛水滴落入平静的水面,眼前的景象在波动着改变,沈庭宴撑着自己看着山石消失,自己和顾随进入了一个空旷的空间,沈庭宴觉得右耳被塞进了一枚冰凉的东西,他侧过头,顾随的手还按在沈庭宴的耳垂上,他又给他戴上了上次用过的对话耳麦。
眼前空旷的让人心生畏惧,无论是向前还是向上沈庭宴都看不到尽头,前几次空间的无限扩大和折叠让他有了一定的心理防备,一道笔直的光束射进黑暗里,顾随眯起眼看手电筒照亮的地方,是无边的虚无。
沈庭宴放开顾随的手开始向前走去。
沈寂一定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这样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大脑,他压低声音和顾随交谈,两人的声音激起回声,显得更加诡异。
身后的路走过很远,眼前突然展开七条岔路。
不出意料的,沈寂的声音凭空出现在耳边,带着三分调笑:“前路九死一生,或可一猜。”
声音带着气声落下,在沈庭宴和顾随都沉默半晌后再次轻笑着响起:“请。”
沈庭宴眯起眼打量眼前七条乍一看毫无区别的道路。
七个甬道,入口处都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像是通往猛兽的唇齿间,走错一步就将死无葬身之地,沈眷显然是停在了这里,笔记地图上的提示堪堪只到进入冥境的地点处,再往后便空无一字,沈庭宴慢慢抽出腰间的银刀,炽热顺着刀尖蔓延到掌心,长刀完全出鞘的瞬间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们。
周身静的可怕,只能听到顾随的呼吸声。
九死一生。
或可一猜。
沈寂的话像是利刃一样狠狠扎进沈庭宴的胸口,九个选择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顾随的手搭在他的侧腰,泛白的指尖也显示着他的恐慌。
退是退不回去了,他不比沈眷,因为没有与镇山石的血契在冥境中的游走比他自由的多,也更容易被沈寂和无相神尊放过,他是实打实的家主一脉,一旦进入冥境,要么胜利离开,要么命丧黄泉。
他看不见沈寂,但他却感觉沈寂在现在的空间中无处不在。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选?”沈庭宴听自己的声音简直可以算得上气若游丝了,他的无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又没有任何办法,他直视着前方的最中间的那个洞口,目光带着无法掩饰的茫然。顾随没有说话,他和沈庭宴一起看着前方,沈寂的声音没有再出现,整个空间安静得吓人,像是没有任何活物的存在。
沈庭宴向前走了两步就被顾随拽住了手腕:“你要去干什么?”
顾随皱着眉,脸上明晃晃写着“不要送死”四个大字。
沈庭宴笑了一下:“放心。”他拽着顾随一起向前走了几步直到最中间的洞口之前,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中的长刀一振,火焰慢慢燃起裹住整个刀身,明光在黑暗中骤然亮起,顾随低下头看着沈庭宴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心脏狂跳,火焰附着在刀刃上,沈庭宴像是感觉不到蚀骨的灼热一样抬起刀——
火焰像是有了灵识如同箭矢一样飞速冲进最中间的洞口。
但却像是一滴水落入无波古井,连一圈涟漪都溅不起来,沈庭宴紧紧皱起眉头,攥着刀的手又紧了几分,顾随的手一直牢牢拽着自己的另一只手,像是害怕一个眨眼间他又跑了。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沈庭宴猛得抬起头。
“怎么了?”顾随的声音有点紧绷。
“你没听到?”
“听到什么?”顾随的样子不像作假,他死死拽着沈庭宴的手加大了几分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