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沉默了一瞬，那个叹息的声音熟悉又陌生，似乎是掺杂着数人的音色和语调，带着浅浅的怨怼和痛恨，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是在青铜大殿中面对沈寂的时候。

那个声音平静地指引他，在岌岌可危的时候给了沈寂的幻影最后一击让他完全消失。

“又是上次那个声音。”

顾随动作猛然一顿，上次沈庭宴说过的话他依然记得很清楚，拥有共同敌人的所有人都是一定程度上的友方，所以即使那个声音是无相神尊他也觉得合理。沈庭宴的面色堪称平静，但顾随却觉得心狠狠揪了起来。

纵使恶意的根源到最后还是牵连到沈氏家主一脉的源头，但那么多血肉模糊的过去，无相神尊就算是一开始的受害者，也在千百年的浸淫中沾满了鲜血，在恶意的感染中变得更加纯粹，到沈庭宴这里已经过去了太久，善意没有泯灭也必然掺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沈庭宴感受到顾随莫名的敌意和紧张，他侧过头笑了笑：“上天无路退后无门，我们只剩这一条路。”

顾随明白沈庭宴说的是实话，箭在弦上只能不管是骡子是马都牵出来溜溜，至少从百死中寻得一线生机。

沈庭宴眯起眼睛等待着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那声叹息之后是几乎漫长的寂静，沈庭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良久以后那个声音才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像是带着些许怜悯和大发慈悲。

“右起而三。”声音很空荡，只在自己脑海中回响。

“右边第三个。”沈庭宴言简意赅地开了口，顾随顺着他的话扭头看向右边第三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洞口，和其他六个完全没有任何区别，看过去一片漆黑像是吞没人的黑洞。

沈庭宴也看过去：“赌一把？”

顾随似乎在沉思，沈庭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不信慢慢变成带了三分嚣张的笑，沈庭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顾随心平气和地抽出银刀攥在手里，他侧过头对上沈庭宴略带嫌弃的目光笑了起来：“媳妇，亲一口？”

“谁是你媳妇？”沈庭宴反应极快地一把推开凑上来的顾随，“谁在上谁在下还不一定呢。”

顾随笑的更大声了，在如此安静的地方又被放大，沈庭宴很不满地盯着他抬起膝盖怼了上去，顾随躲都不躲，小腹一收抬手按住了沈庭宴收着力气蹬上来的腿，他很不要脸地低头亲了一下沈庭宴的额头：“走吧，陪你死了也值得。”

沈庭宴一巴掌扇在顾随背上。

顾随率先向着右边第三个洞口走过去，脚步沉稳，沈庭宴攥着银刀跟上。

不知道那个声音到底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无相神尊的神识以及可信度到底有几成，但眼下只能选择信或者死，不知道剩下六条甬道中是什么样的光景，但或许在共敌条件下的革命友谊确实深厚，他们踏入的这条甬道古朴但是干净，没有半点想象中的机关与危险会出现，整个过程平和的让沈庭宴简直有点诧异了。

寂静，平和。

一道诡异的声音像是沿着墙壁攀上再爬进两人的耳朵里，沈寂的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阴毒，细听又似乎是有了些许颤抖，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痛苦的事情一样。

“走到现在，运气着实不错。”

是从来没有过的语气，甚至隐隐带着些怨怼：“你当真以为，过了我这一关，就万事顺遂了吗？”

声音无处不在，比起前几次又是虚弱很多，沈庭宴的步子顿了顿，他很平静地掀起眼皮看向前方的虚空：“至少过了你这一关，就是一个好兆头。”

沈庭宴已经几乎完全没有了最开始的那些自怨自艾和妄自菲薄，沈庭宴某些时候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狂妄甚至完全不输顾随，他面色平和地再次开口：“关关难过关关过，你，只是第一个。”

“是敌是友都要走着才能看出来。”沈庭宴活动了一下手腕，“活好眼前就够了，至少我现在知道，你是敌。”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问我值得吗。”沈庭宴轻笑一声，“不好意思，上次是我太装了，其实很简单，因为老子想活下去，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沈寂，我们身上可是多多少少流着你的血啊……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善良到哪里去？”

“所以沈寂，在这世间苟活了这样千百年，可能马上就要消失在我的手里，你害怕了？”

甬道内是长久的静默，沈庭宴嗤笑一声没有再说话，身边的顾随没忍住低头轻笑，耳边突然掀起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