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眩晕,顾随下意识扶住他,帝江没有动,但还是轻轻皱起了眉,身边的场景开始疯狂扭曲转动,巨树也仿佛是一摊软烂的泥一样扭转,铃铛的声音越发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沈庭宴挣扎地睁开眼直视帝江,那张和沈寂有七分像的脸,却有着完全迥异的神情和气质。
帝江几乎只晚了几秒就感受到了和沈庭宴一样的眩晕感,他“啧”了一声。
沈庭宴看着再一次出现的银白身影虚浮但沉稳地扶住了帝江和帝江震惊地目光,沈庭宴现在无比确定那就是原本的帝江,那个银刀所孕育出的灵魂,让沈寂的亲子宁愿放弃自己的记忆也要记住千百年的人,万物有灵,爱情也可以发生在一个人和一把刀之间。
帝江手指颤抖地抚上他的侧脸,沈庭宴看到他口型犹豫地张了张,似乎在呼唤他们两人现在共同的名字。
“是我。”银白色身影的声音像是穿越了时空,深沉稳重。
但还来不及感慨这场不知是虐还是爱的情谊,沈庭宴再一次被周边的变化拽住心神,扭曲着,诡谲的光一点一点撞碎了眼前的整片山石,良久以后身边的场景才终于停滞下来,看清以后沈庭宴瞳孔骤然一缩——
荒芜的悬崖,巨大的石刻。
西疆神山,魔鬼城。
顾随在身边倒抽一口冷气,沈庭宴转过身,身后是熟悉到令人心悸的邪佛,沈寂静静站在佛前,手里捻着一朵花,这次是完全的实体,眼里带着淡淡的肃杀。
帝江显然来不及思考,再次攥紧银刀面向沈寂,周边的温度突然降了下去,以人体可感的速度侵入骨髓,帝江的注意力明显被旁边银白的身影分去一些,沈寂面无表情地粘着,手中的佛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一片剥落,落下的花瓣砸在地上发出类似金属的声音,又很快化开伸展慢慢在坚硬的地面开出一片又一片近黑的花。
从地面向上抽枝,从花苞绽开成怒放的花朵也只用了几秒,接近黑色的花朵在每一片佛花花瓣落地的时候就又开出来一片,最后一片花瓣落地的时候灰黑色的花朵将整座邪佛佛像和沈寂全都环绕了起来。
曾经听到过的鸾铃声规律性地在沈庭宴耳边响起。
“我爱你。”一个沉稳的声音很轻地响起,沈庭宴侧眼瞥见了附在帝江耳边低语的银白身影以及一瞬间愣在原地的帝江,他暗自“啧”了一声,紧张的气氛像是消散了一瞬,顾随显然也听到了那句低语,他站在沈庭宴身边轻笑一声,垂下头用鼻尖蹭了蹭沈庭宴的额头一侧:“我也爱你。”
沈庭宴这次大声“啧”了一句,顾随完全不在意,但帝江像是突然被拉回了现实世界,他眼中的恍惚一瞬间消失了重新换上戒备的神情,他扭过头安抚性地亲了亲刀灵的嘴唇。
沈庭宴和顾随很上道地扭过头。
气氛简直要被旖旎的气息完全覆盖。
“哒……哒……哒……”
诡异的轻响突然响起,一把和帝江手中一模一样的银刀再一次凭空出现在沈庭宴手中,他猛地扭过头——
沈寂面色没有半点波澜,他放下刚才还捻着佛花的手垂在身侧,步伐平稳地开始向他们走来,迈步的动作甚至可以算得上弱柳扶风。
身后突然燃起一片炽热,与胸前紧贴坚冰一样的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知从哪里掀起了一阵暖风,帝江从身边掠过的时候沈庭宴只看到了他扬起的黑色长发,在帝江挥刀的一瞬间沈庭宴立刻发觉了和以前不一样的感受,手里的银刀在隐隐发热,他紧随着帝江向前冲去,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人与银刀融为一体的感觉。
顾随拎着银刀跟在他们身后,两把银刀分别带起炽烈的火焰腾空而起,热浪疯狂地扑向前方,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或许是融入了银刀之中,这次劈出的火焰比过去的更加凶猛,像是带着自我意识一样撕裂空气袭向沈寂,火焰擦过的地方地上开出的黑花全部在一瞬间化为齑粉,又在下一秒重新生长开花。
“乒!”
火焰像是实体撞上沈寂随手挥出的冰墙,融化的水滴落到地上,黑色的花似乎更加妖异,帝江在火焰的缝隙中看向沈庭宴,依旧是温润而古井无波的神色,但沈庭宴几乎是一瞬间就已经意会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