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再次跳起，脚下的花海被火焰再次斩断，沈寂不动声色，坚冰却从各个方向蔓延向沈庭宴和帝江，沈寂走向前的步伐平稳而缓慢，帝江完全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

“沈渊。”沈寂动作不停，声音平稳的像是从另外的方向传来，沈庭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沈寂在呼唤谁，他肉眼可见地看见帝江的神色凝滞了一下随即立刻眯起了眼睛，好像是在长久的寂静与荒芜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曾经被自己抛弃的名字再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又一次在别人的口中被叫出，几千年的缺失后是漫长的荒诞。

“沈渊。”沈寂这次的声音隐隐带上了几分笑意。

沈渊的动作迟钝了一下，真正的帝江再一次出现在沈渊身后，他的手搭在了沈渊的肩上，一股暖意顺着刀柄慢慢涌上沈庭宴的手掌，他侧头看了一眼沈渊和帝江，帝江像是心灵感应一般掀起眼皮与他目光相接,沈渊完全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攥着刀的手紧了紧，沈寂依然一步一步往前走，随着沈寂落下的脚步一片接一片地开出无根的花朵，黑色的花朵近看才能看出几分血红，诡异但却美的惊人。

顾随的身影仿佛被抹去了，整个空间中安静地只剩下或多或少有着血脉相连的三人和帝江。

沈寂像是很随意地抬起手，五指展开又虚虚握了起来，虚幻的花朵在手边绽放又凋谢，周身的空气在一瞬间被坚冰凝结，氧气像是被裹挟，温度疯狂降低，无数冰刺在沈寂身边蓄势待发，沈寂身后的邪佛依然低垂着双眼，不屑，高傲，睥睨众生。

佛前生花，万物有因。

沈渊的动作完全是冲着拼命去的，他似乎没有任何顾虑，刀尖上燃起火焰，帝江再一次融入了银刀之中，在昏暗的环境中，原本光滑的刀刃上骤然亮起了一些沈庭宴从未见过的纹理，沈渊横刀用指尖平平擦过刀刃，火焰舔上他的手指，皮肤却丝毫不见被炙烤的迹象，火焰顺着皮肤的肌理慢慢向上蔓延，很快沈渊的整条左臂都燃起了火焰。

沈庭宴吞了口口水继续警惕地看着沈寂，沈寂似乎是毫不在意地停下了脚步。

就连手中的长刀似乎都在叫嚣着想要摧毁无边的黑暗。

“真可惜啊……沈渊。”

沈寂的语调依旧不紧不慢，他的嘴角扯起一抹堪称残忍的笑容：“你和我一样在世间苟延残喘了数千年，我们所为不同，但到底都活到了现在，你又得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沈渊手里的银刀又重新聚焦到沈渊脸上：“你靠着对我和对你姓氏的恨意残存到今天，甚至不惜忘记也要试图掩埋罪恶，可惜就算今天你真的做到了，黄泉路上有你和我做伴，倒也不算孤单。”

沈庭宴太阳穴一抽，他猛地抬起头。

沈寂的面色依旧平和，沈庭宴心里确实不由自主地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能送你先下地狱，不亏。”沈渊的声音和沈寂也有三分像，但却少了几分阴毒，“千百年间因为你死了太多人，也因为你扭转了很多人的命运，沈家后来所有不得安息的亡魂，追根究底，全追到你身上。”

“我从来没有憎恨过我的姓氏，是你侮辱了沈氏满门忠烈，没有什么恨比爱长久，我留到现在，只是为了让枉死的所有后代，得以安息。”

火焰附着在沈渊的左臂上燃烧，他右手稳稳握着银刀毫不避讳地直直看着沈寂，·两人之间的气氛出奇的诡异。

沈寂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彻底消失，他抬起手直指向前，就连声音都带上了不可忽视的肃杀：“杀。”

原本看上去完全造不成任何伤害的黑红色花朵像是被突然赋予了生命一般疯狂晃动起来，在沈庭宴和沈渊警惕地目光中摇晃着开始扩大身形，在沈渊身边明火的照射下诡异地慢慢幻化成无数没有面孔的人形，浑身裹挟着不断流动着的黑红色光晕，像是凝滞于实体和虚幻之间的存在体，来自遥远的地狱，明明没有五官却仍能感受到滔天的恨意和痛苦。

“这就是你要用数千年来讨回公道的所谓先烈，沈家所有死在悲痛之中的冤魂所凝生的恨意都化作了我座下的佛花，你所要送予安息的所有灵魂，此刻都在你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