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之后似乎是难以掩饰的力不从心，千百年间的恨意最终凝聚成报复的快意，比起听闻中的那些残忍甚至堪称下作的手段，现在的沈寂明显有点强撑的意思。

沈渊发起的攻击却是一次比一次猛烈，每一次挥刀几乎都冲着拼命去，沈庭宴只是一瞬间担忧顾随就立刻被眼前的危急形势打断，冰火在空中交融，静静站在原地仿佛无所顾忌的沈寂，以及一刀刀似乎要斩断所有亲缘血脉的沈渊。

所有黑红色的花朵枯萎又凋谢，化作诡异的凝光融入沈寂的身体，沈寂身后的邪佛眉眼低垂，但曾经坚硬的佛像抬手想要致人死地的样子仍然在沈庭宴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不敢掉以轻心，现在的形势他已经在无形中被沈渊逼成了边缘人，轮到他出手的次数越来越少，只需要在时不时劈过来的冰凌中保护好自己。沈渊也从一开始可能带着担心的顾虑变成了现在完全只想手刃沈寂的恨意，帝江一次次虚幻地浮现在沈渊身后，有着和他完全相同的目光。

沈庭宴横刀斩断一根冰刺下意识回头，原本只是随意的血缘屏蔽现在彻底扩大到了整个空间，他已经完全无法通过任何一个感官感知到顾随的存在，沈庭宴的心脏狠狠一揪。

“砰！”沈庭宴被掀起的尘灰呛的狠狠咳嗽一阵，曾经感受过的恐慌再一次席卷全身，刚才还是静止着垂眼的佛像再一次高高举起手掌拍下，力道显然比上一次他和顾随前来时要大的多，看似坚不可摧的地面也被生生拍出了掌印，沈渊眯起眼睛几个横跳从地面跃上佛像的臂膀，左臂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在靠近磐石的时候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这次邪佛的石掌几乎完全忽视了一边的沈庭宴直直冲着沈渊而去，每次的动作都精准狠戾，沈渊的身影如同鬼魅，攥着刀躲过佛像的一次次袭击并在对方攻击的间隙慢慢靠近沈寂。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沈庭宴现在连抬起刀的动作都觉得无比吃力，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情绪被加倍激化，沈庭宴感觉自己的前额都被冷汗浸透，肾上腺素飙升，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渊一步步飞快地冲向沈寂所在的方向。

沈渊在烈火的缝隙中斜眼看了一眼沈庭宴,眼神中的决然让沈庭宴心头骤然一抖，又夹杂着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眩晕感铺天盖地地袭来，沈渊的脸像是在一瞬间放大了一下，下一秒眼前的坚冰与烈火全部消失,刚才被沈寂屏蔽在外的顾随又一次出现在眼前，顾随一把接住了他，沈庭宴来不及思考就猛得扭过头，按在顾随手臂上的手也狠狠一捏——

沈寂，沈渊，帝江，滔天的烈火 ，桐桐消失了，他和刚才的顾随一样被屏蔽在了外侧，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这次大概是由沈渊出手，眼前只剩巨大的邪佛佛像，眉眼低垂，神色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怎么回事？”顾随的神情很着急，刚才被排除在外无能为力的感觉简直让他要疯了，沈庭宴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眼前的空虚，停滞几秒后才慢慢开了口：“沈渊可能想让我活下去，沈寂之后，还有其他的冤孽。”

“沈渊是谁？”

“帝江。”沈庭宴言简意赅，他皱着眉收回目光，“他原来的名字是沈渊。”

刚才烈火间隙中的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沈庭宴总觉得自己看到了沈渊鱼死网破的准备，那样决然又毫不留余地，像是要和沈寂一起去死。还有说不出口的托付，以及期望。

未来不知归处，生命掷地有声。

沈庭宴现在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帮助沈渊的力量，刚才还握在手里的银刀分体也在脱离主体冥境后消失，顾随似乎看出了沈庭宴的不安，他握住了沈庭宴的手和他一起看向面前的邪佛佛像。

长久的静默，长久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就连时间都似乎在两人之间静止，一声巨大的爆破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轰！

眼前的邪佛佛像毫无征兆地从中间爆开，碎石像是暴雨一样砸向两人，整个空间瞬间被碎裂的石头和尘灰填满，顾随下意识抬起刀挡了一把，反应过来后迅速把沈庭宴裹进自己怀里摁向距离最近的山壁，碎石敲打在□□上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沈庭宴耳朵中，出于某种不知为何而起的念头，沈庭宴突然抬起头从顾随的肩侧向后看去——

沈寂已经不知所踪，沈渊撑着银刀垂头站着，他看不清，但心脏却骤然一缩。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帝江单膝跪在沈渊身后，身上看似坚不可摧的甲衣也被划开了几个口子，沈庭宴完全不敢想象刚才他又错过了什么，原先大片大片开在沈寂脚下的黑红色佛花现在也不知所踪，漫天的碎石烟尘终于尽数落尽，沈庭宴来不及多说就从顾随怀里挣出去冲向已经残破的邪佛佛像——

“沈渊！”

沈庭宴几乎是几个大步滑跪在沈渊面前，他单膝跪地抬头看沈渊，沈渊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孔此时有了皲裂的现象，他开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嘴就吐出一口黑红的鲜血，跪在不远处的帝江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撑着身子抬起头看向沈渊，顾随跟上前一只手轻轻搭在沈庭宴肩膀上，沈渊又是几声咳嗽，血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地上，仿佛开出了比刚才更加妖异的花。

沈渊似乎力竭一般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不可控制般地下滑，还没等沈庭宴伸手去扶，看似也异常虚弱的帝江就起身飞快地上前揽住了沈渊。

“此程前去，仍有风险。”沈渊放任自己完全靠在帝江身上，“从此再往后，我便帮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