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的心紧紧揪在一起，他声音颤抖地开口，但只是发出了两个没有意义的音节便不知道要再去说些什么。

其实他与沈渊也不过是寥寥几面之缘，但此刻他的心却无比刺痛，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被从生命中割裂，或许到底是血脉相连，沈渊的声音似乎越发的小，他止不住地咳嗽，帝江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揽住沈渊的手青筋暴起，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恨确实比爱长久，沈寂说的也没错。”沈渊对刚才发生了什么闭口不提，反而随意地开口，他的目光追随着沈庭宴不知所措的面容，竟然显得异常的温柔祥和。

“恨意滋生于人心中最牢固的执念，沈寂向来深信这一点，所以他靠着这一点，靠着世人的恨意去成全自己。沈寂是完全意义上的自利者，家，家人，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他前往最高处的绊脚石。”

“或许这些恨意超脱了他的预设，在最原始的基础上孕育出至今甚至可以与他相抗衡的另一支力量，无相神尊的出现，无相神尊追到沈家家主血脉世世代代的报复，都在沈寂的意料之外，但是对他来说，纵使血脉相连，后世的血缘人命也不过些许蝼蚁。”沈渊的声音很轻，说几句顿一会儿，但是每次开口的气息却很是平稳，沈庭宴感受到顾随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无意识地捏了捏，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认真听着沈渊说话。

“冤有头债有主。”沈渊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宿命感，以及沉淀千年的沧桑，明明看上去只是最多三十岁的年纪，但眼神里的深沉却让人很明显地知道他在世间存在了多久。

“虽说一般来讲，祖宗之过不及子孙，但是……”沈渊很无奈地轻笑一声，嘴角的鲜血红的刺眼，“但是怨念堆积了千百年，只要还有本分血脉相通，那你和沈寂在无相神尊看来，便没有任何区别。”沈渊的目光里有着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失去共敌立场的同盟者会再次变成对立者，后面的路全靠你自己，无相神尊大概是不会因为你终结了他的最大仇人而放过你。”

沈渊的声音轻的简直像是游丝，沈庭宴心狠狠一抖，他已经来不及思考沈渊话里话外的意思下意识握住了沈渊垂在一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情更加低垂，心猛然坠入谷底，沈渊安慰性地低笑一声，但在沈庭宴看来却是濒死的回光返照，沈渊的力气不大，他攥住沈庭宴的手抬起，将原本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的银刀慢慢放在了沈庭宴手里，又一根根按下他的手指握住刀柄。

“沈寂已死，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下去。”

沈庭宴的心狠狠一抖，他飞快地收好银刀再一次攥住沈渊：“为什么他死了你也要死，你还没看到黎明，为什么？我会让你看到黎明的。”

沈渊又是轻笑一声：“我已经看到了不是吗？”

沈渊的目光平和地扫过沈庭宴和顾随：“我已经看到了黎明，黎明就在我眼前。”

“无相神尊的危险只会在沈寂之上，衍生出无相神尊的那些人早已不是自己，他们的恨意被无限放大而所有人性都在时间中被泯灭，他们现在都不过是困居于时间中的恶魔。”

沈渊停顿一下松开了沈庭宴的手向后握住了帝江，眉眼低垂地叹了一口气：“沈寂最善于掌控的是空间，而相应的……无相神尊掌控时间。”

“你或许见过他们善良的样子，但那只是他们在自己善良时留下来的只属于那个时刻温柔的一个切片而已。”沈渊的手一点点摩挲着帝江的手背，帝江似乎是有点崩溃地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了沈渊的颈窝，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现在的恨意永不消散，他们不会再次用善意对待你们，如果再次直面无相神尊，怜悯可能是最大的愚蠢之处。”

“我本就靠着沈寂残存于世，他的死期必然与我的紧紧相连，没想到黄泉路上还要做伴。”沈渊苦笑一声终于把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希望缘尽于此，下辈子，不要再做父子。”

帝江原本只是虚虚揽着沈渊的手此时稳稳环住了沈渊的腰把他按向自己，不可抑制地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咽声。

“沈庭宴，前路必有风险，未来的路途，让帝江代替我去见证，祝你……好运。”

沈渊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而虚浮，帝江双眼里满是红血丝，他把沈渊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沈渊仰起脸亲吻他的脸颊，沈庭宴胡乱地擦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泪水拉着顾随向后退去给两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你不要死……沈渊……沈渊你不要死。”

“不是说要和我死生同吗？沈渊，沈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帝江的声音从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沈庭宴没有回头，他攥着顾随的手越来越紧，颤抖着继续向前。

“死生同……终不负，良辰春日酿新酒……三愿此生，与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