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她的灵魂不用再承受那样压抑的痛苦和悲伤。”

沈时生突然站起身两步走到沈庭宴正前方弯腰攥紧了他的手：“我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之前我因为能量太过缺失没有足够的情绪去悲伤和痛苦，但是自从沈渊把他所残存于世的能量全部让渡于我之后，我心里全是四留谷中沈眷和我说的话，全是沈眷身前身后的样子，多少年前她也是活生生的人，如果不是嫁给了我，她明明应该有一个清闲的，完美的人生。”

沈时生攥着沈庭宴的手越来越用力，自从沈渊的力量传送给他之后，沈时生在冥境中的身形比以前更加坚实而固化，沈庭宴所感受到的力气也比之前大了不少，沈时生的眼神带着恳求稳稳落在沈庭宴脸上：“我求求你救救她，我看到沈及元的样子，或许她不是沈及元，不过无所谓了，我很自私，过去的终究都过去了，但现在我不希望沈眷也变成那样。”

甚至有眼泪从沈时生的眼角滑落：“时间真的会改变一切，我求求你救救她。”

沈庭宴的心像是突然被重锤撞击一样，他甚至感受到了难以言表的窒息，沈家在对抗无相神尊这件事上所付出的远比他想象中多得多，入祭祭风山的历任家主只是最表象化的献身，暗面中或许还有无数像沈眷一样的存在，一点点，用血骨堆积起试图改变的力量，再将这份力量代代相传。四留谷中沈眷的助力，那样看上去本应享受着千金一样生活的女人却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付出了那么多，甚至于自己的生命。

沈时生哀求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或许在现在的情况下沈庭宴确实已经是他唯一的希望。

“我不敢向你承诺。”纵使沈庭宴心绪万千也依旧没有把话说的太满，最困难的副本甚至还没开始他就已经出生入死好几次，他完全不敢想象最后一次在西疆神山如果没有沈渊鱼死网破的守护他还能不能活着坐在这里，他抽出手拍了拍沈时生的肩膀，目光很认真地回应沈时生的情绪，“但你和沈眷的愿望和我一定一脉相承，这是所有沈氏家主一脉的愿望，我们血脉相连。”

沈时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他慢慢站直身子垂头似乎有点茫然，沈庭宴也站起身，他和沈时生的身高几乎持平，沈庭宴叹了口气：“你们似乎对我的期望都有点太高了，不过我会尽力，因为我也很想活下去。”

“你和沈渊都是。”

沈时生没有接这句话，沈眷那天的笑容在他心里挥之不去，无力，悲伤，但绝望中又隐隐生出了希冀——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沈庭宴侧过头看落地窗，阳光没有刚才明媚了，穿过纱质的薄层窗帘在瓷砖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银刀很妥帖地被收在一边，仿佛在西疆神山和哀蘅山中帝江的出现都只是沈庭宴的一场迷梦。

总不会完全没有希望的，这样世世代代，总会有希望出现。

沈时生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沈庭宴的心思却突然沉不下来，再回过神的时候冥境已经在不知何时破碎了，整个偌大的客厅也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顾随挑的楼盘很好，离新年已经不远了，各大商家比他更清楚这一点，从窗户向外望去，似乎已经是有了隐隐的年味，要总把新桃换旧符。早就跨过二十岁的大关，过去整整一年都像是一场春秋大梦，又是一年了，年岁又添一笔。

沈庭宴压着心里的恐慌，那种每次不得不直面时间流逝时紧紧压在心头的面对死亡的恐惧和惶惑，害怕自己活不到应有的年岁就在家族的诅咒中暴毙，如今也害怕还没有陪对的人走过一生。

他眯起眼看着窗外，阳光柔和，时间仿佛是在身边静止下来直到手机突然想起，屏幕上跳动着顾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