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沉默了半晌突然步伐坚定地向着入山口走去,沈渊刚才的声音似乎还在脑海中回响,顾随紧跟其后,沈庭宴觉得银刀的刀柄变得愈发滚烫,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随着沈氏宗祠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条青砖古路,蜿蜿蜒蜒地顺着山体通向宗祠。
随着距离慢慢缩小,宗祠也在沈庭宴面前慢慢变大,一股难言的压迫感涌上心头,不知为何走到距离宗祠越近的地方天气似乎都变得阴沉,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既视感,沈庭宴的步子顿了顿,他回头看着顾随。
顾随的面色是少见的凝重,他也偏过头与沈庭宴对视。
眼前的世界像是突然在平行的时空中铺展开来,变得荒诞而荒凉,仅仅数百米的路程在沈庭宴的感官中仿佛走过了人生中最长的道路,像是从不谙世事的少年走进青年,再到中年和行将就木的老年,避无可避的沧桑感像鬼一样狠狠揪着他的心,直到踏上沈氏宗祠前的最后一阶台阶,那扇厚重的木门近在咫尺之间。
“一起进去。”顾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他的心莫名的慌。
沈庭宴上下打量着这扇显然经受过漫长时间洗礼的雕花精致的大门“嗯”了一声,他很敏锐地发现了顾随的不安,他扭过头笑了笑主动握住了顾随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凉。
“进去吧,一起。”沈庭宴的声音很低,他看着顾随点头后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按在了那扇木门上,静电一样的触感贯通全身经脉,沈庭宴咬了咬牙推开门,尖锐的耳鸣声骤然响起,像是在大脑中出现侵蚀他的神经,一股经历过无数次的眩晕感压的他下意识向顾随的方向一靠,扑了个空的同时沈庭宴心中警铃大作,他强忍着浑身的不适猛地扭头向边上看去——
昏暗的环境中赫然只剩下了他一人。
背后的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周围安静地可怕,沈庭宴的身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转身扑向木门狠狠敲打着,门推不开,像是冷漠的审判者在嘲笑他的无能,沈庭宴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吓人,带着一丝颤抖,他一遍遍大声呼喊顾随的名字。
对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反应。
一阵阵钝痛从手上传来,叩击实木的回声激的沈庭宴心中一阵阵发毛,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在确认顾随并不在身边也不会回应他现在的呼唤时沈庭宴终于深吸一口气接受了现实,他狠狠压下心里的不安转过身——
眼前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青砖甬道。
不像是宗祠,反倒一条深邃的墓道。
沈庭宴又一次想起了沈渊刚才语调懒散平和的话:“去看看她吧,她很想你。”
他吞了口口水压下心中若有若无的恐惧迈步向前走去,昏暗的甬道在他踏上第一步的时候“咻”地亮起了灯,甬道两边固定在青砖上的油灯诡异地亮了起来,沈庭宴的步子凝滞了一瞬,打退堂鼓的心思几番浮起又被压下,木门打不开,他只有向前。
硬底鞋踩下的每一步都激起回声,沈庭宴面无表情地向前,只有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安,甬道并不长,前方显然比甬道亮的多。沈庭宴强行按压下心里的惶惑继续向前。
“哒……哒……哒……”
一张古朴的供桌,上面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多个名碑,沈庭宴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停留在供桌前跪在蒲团上的背影。
两年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变但又什么都变了,眼前人身上还是当年离开时穿的一身黑衣,但衣服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却丝毫没有任何褶皱和脏污,沈庭琪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平静的没有半分波澜,沈庭宴的嘴唇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沈庭琪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站起身动作堪称迟缓地慢慢转过身看向站在入口处的沈庭宴。
两人之间是一阵长久的静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庭宴总觉得自己在沈庭琪的身上看到了和沈及元一模一样的沧桑和痛苦,那是被无穷无尽重复的时间磋磨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麻木。
“姐?”沈庭宴的声音比刚才颤的更加厉害。
沈庭琪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缓缓聚焦在沈庭宴身上,瞳孔漆黑的仿佛完全没有光亮,沈庭宴没有再说话,他攥紧双拳耐心地等待沈庭琪的下一步动作,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沈庭琪的动作和神态都是沈庭宴从未见过的僵硬凝滞,但沈庭宴还是按住内心早已掀起的狂澜故作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沈庭琪。
沈庭琪的声音比他沙哑的多,简直和他记忆中的那个音色完全没有重合点:“你是……小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