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一瞬间如坠冰窟，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盯着沈庭琪，沈庭琪的目光温柔而贪婪地停留在他的脸上，她有点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神色骤然一凛随即后退：“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没等沈庭宴开口沈庭琪又接着说话，声音里有难以隐藏的崩溃：“沈庭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你！”沈庭宴上前一步攥住沈庭琪无处安放的双手制止了她重复性的自言自语：“沈庭琪，我很想你。”

沈庭琪的动作瞬间停住了，她在女生中算得上高，但直视沈庭宴时还是需要抬起头，她犹豫一下也紧紧握住了沈庭宴的手：“这是第几年了？”

“第二年。”

沈庭琪脸上的绝望更甚：“你不应该来这里。”

在沈庭琪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沈庭宴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沈庭琪所遭遇的一切，被永恒地禁锢在长久不变的时间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记忆和心神乃至人性都被时间彻底磨损，沈庭宴不知道沈庭琪已经在这样的绝望中等待了多久，等待着一个可能至死都不会出现的奇迹，仅仅两年之间沈庭琪身上所有的意气风发都已经消失殆尽。

和沈渊一样执念万万千，在不知多么漫长的时间中最终只记住了自己留存下来的目的和帝江的名字，他不知道沈庭琪还记得多少，要记住他的名字又以此为代价忘记了多少。

“沈庭琪，我很想你。”沈庭宴的目光一直坚定地停留在沈庭琪脸上。

沈庭琪花了很久才平静下来，沈庭宴从未见过她这样脆弱无助的样子，记忆中的姐姐永远目标明确且雷厉风行，沈庭琪的呼吸很沉重，她声音很低地开口：“我也是，沈庭宴，我也很想你。”

沈庭宴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然后终于分出心神仔细观察宗祠内部的样子——

豪华但不浮夸，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古意，供桌很大，没有祭品，只有三炷燃烧着但永远不会变短的香。

祭祀名碑很多，沈庭宴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看见了父亲的名字，排在最前头的名字书写的遒劲有力，沈震山，那个在沈及元记忆中第一个直面恐惧以身为祭换取族人生存希望的家主，他仔细看过每一个，或许是因为魂魄尚留世间的缘故，这里并没有沈时生的名字。

在他审视性的眼神中名碑突然产生了变化，整体的排布全部在一瞬间改变，原本最排头的沈震山骤然退到第二排，沈庭宴惊的下意识退后一步，沈庭琪被他的动作惊扰，猛得转过头。

最前排突然出现了一个空白的名碑，空气中像是有一支毛笔在名碑上一点点书写，沈渊的名字凭空出现在上面。

“这是……？”沈庭琪皱起了眉。

沈庭宴不知道沈庭琪有没有到达过哀蘅山，那个时候的沈渊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以帝江自称，就算沈庭琪去过，那在宗祠里被时间损耗的不知多长时间里，她大概率也会选择性地忘记，沈庭宴没有选择解释太多：“他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他有太多东西想问沈庭琪，她在扶西达到底看到了什么，那个传说中沈氏用血肉保护的最后一片净土，里面到底有什么，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中她经历了什么，她还好吗，但现在他一个字都问不出来，沈庭琪现在的状态简直像是一片马上要被风吹散的柳絮一样脆弱，他松开沈庭琪的手走到供桌前，拈起三只香非常虔诚地拜过，他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面前是过往千年祖祖辈辈抗争或沦陷的英灵，每个人所肩负的血肉与痛苦都值得一拜。

沈庭琪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半晌沈庭宴站起身，他转身再一次与沈庭琪面对面：“我带你走。”

沈庭琪如死水一样的眼神并没有激起半分波澜，她苦笑一声摇头拒绝：“我走不了的。”

沈庭宴没有再追问，或许这已经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无意识间攥紧了拳头，不知为什么他追寻已久的真相现在变得全部不重要了，扶西达，无相神尊，都变成了遥不可及也无需触及的事情，他和沈庭琪都许久没有再说话。